“皇帝这一次,肯定动了真怒。

 以在下对皇帝的了解,他面上大为震怒,并动手打人时,实际上并不可怕,无非是敲山震虎、隔山打牛的那一套,意思意思也就过去了。

 可是,若是他面不改色,浑然不觉之时……”

 “就是起了杀心!”

 众人皆惊。

 这一次,草包皇帝明知道大明金币出事了,却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与一帮富家子弟称兄道弟,胡吃海喝……

 “所以,当务之急,便是想办法让皇帝息怒。”钱谦益摇头叹息好一阵子,方才黯然说道:“至于说能不能熄灭皇帝胸中怒火,实在是难以预料。

 要不,我这就去寻一趟魏忠贤那老贼?”

 众人勃然大怒。

 旋即,冷静一想,却又纷纷点头。

 此事,好像还真的只有魏忠贤才能摆平。

 看看这事闹的。

 真假金币之事,在江南一带,悄咪咪的进行就好了,非要闹到京师之地,这分明就是取死之道!

 “那就辛苦钱公了。”

 “钱公,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

 钱谦益乘坐一顶蓝呢小轿,迳直来到魏忠贤的府邸,在门口,让门口的一名太监将折本递送进去后,便从轿子里下来。

 天气炎热,阳光甚好。

 魏忠贤的府邸靠近皇宫,以方便皇帝随时传召,修筑的甚为富丽堂皇,但在钱谦益眼里,却怎么有一种日落西山般的落魄感。

 不过,这话不敢说出口。

 “钱大人,请进吧,魏公等着您呐!”

 钱谦益点点头,随手从袖中摸出几枚金币,笑道:“请公公喝一碗清茶。”

 那小太监接过金币,眉开眼笑的说道:“哎哟,钱大人真是客气了,咱家只不过是给魏公看门的一条叭儿狗,钱大人其实不必破费的……”

 钱谦益笑了笑,没说话。

 你个阉货,以为我愿意啊?

 跟着小太监身后,左转右转,穿过两道门庭后,方才来到魏忠贤的后宅。

 “钱大人,今日怎的有这等闲情逸致,来咱家这破落园子里来了?”

 魏忠贤正坐在池塘边钓鱼,身边几名太监、妇人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怎么,本官想念魏厂公了,还不能顺道进来请安?”钱谦益不动声色的笑道:“魏厂公不欢迎钱某人?”

 魏忠贤头都不回,耷拉着眼皮,阴阳怪气的说道:“钱大人,莫不是有江南女子想让咱家品鉴一二?

 咱家在这方面可是不太在行啊。”

 钱谦益尬笑两声,道:“不是江南女子,是塞外女子,魏厂公可否赏脸?”

 魏忠贤这才缓缓转头,瞧一眼钱谦益,笑道:“钱大人是咱大明朝最为风流倜傥的大才子,眼光自然不会太差劲。

 这样吧,你叫她们过来,咱家亲自检查一遍,看能不能献给万岁爷。

 咱万岁爷才是此道大行家呢。

 钱大人,您说是不是啊?”

 钱谦益只是连连点头,没敢应声。

 这种淫词浪语,岂能是他这位大读书人所能说的?圣贤书上,虽然也有食色性也,可那毕竟是圣人的话,谁知道他老人家到底要表达一个什么意思?

 “有没有图鉴什么的?”魏忠贤看着钱谦益的脸色,笑问道。

 “有,不过,不曾带在身边,”说着话,钱谦益向左右不经意的看了看。

 魏忠贤会意。

 “尽管开口吧,这都是心腹之人,不必担心泄露你钱大人的机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钱谦益走到池塘边,蹲在魏忠贤身边,低声道:“真假金币案,皇帝知晓了。”

 魏忠贤微微一笑,看着水面上浮子略微一抖。

 他反手一使劲,鱼竿‘嗖’的一下高高扬起。

 鱼饵不见了。

 鱼却没有上钩。

 “看看,现在这些鱼啊,钓着钓着,就变得贼鸡起来了,耐心不够,或者鱼饵不够诱人,都很难钓上一条半条的小虾米呢。”

 魏忠贤望着空空如也的鱼钩,若有所思的说道:“万岁爷应该不动声色吧?”

 “是,果如魏厂公所预料。”钱谦益说道。

 “那就很正常,说明万岁爷现在想shā • rén 了啊。”魏忠贤看一眼钱谦益的脖子,轻笑一声,道:“钱大人的脖子,不知够不够硬?

 万岁爷的这一刀下去,还不知有多少颗脑袋滚落尘埃。

 咱家的这脖子,可是早早的就洗干净了,等着哪天万岁爷心情不好,砍几刀,解解气呢。”

 钱谦益对魏忠贤的讥讽不以为意,淡然说道:“我的脖子自然洗干净了。

 只可惜,大鱼没上钩。”

 魏忠贤嘿嘿冷笑,道:“那是因为鱼饵不够大,不够诱人,钱大人,你在江浙一带的产业,总共也就十几万亩良田,外加一些矿山、盐铁、茶山什么,舍得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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