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物甚少的上云峰峰主的洞府,因为两个小姑娘的到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味。

拉着程栀南跑进殿门的程平安看到了在一旁卷着竹简的青年,他堪堪抬眼,然后将视线更多时间地落在了程栀南,像是覆了冰而无波澜的浅珀色眼底,微微有痕裂。

警惕的程平安小心地挪了下步子,将程栀南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但比程平安高了半个脑袋的程栀南还是露出了脸来。

“为何哭。”看到挡住程栀南的小徒弟,云清有些不解,而问的话却是关于程栀南的。

男配果然逃不过女主光环。程平安在心底叹气,然后抢着就回答。

“风太大了,小——南是被风吹的。”解释合情合理,然后云清就不再问了。

不是自己徒弟欺负的就好。低了眼帘的司和煦,将桌上的杯盏往前推。

“过来。”这是对程平安说的,程栀南松开了拽着她的手,往旁边站了站。

“磕头,敬茶。”冷香始拂面,程平安觉得当她靠近那一身霜白的青年时眼前的瞬间都落了冬雪,肌肤不由得颤栗,程平安觉得有点冷,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一盏茶浮到了她面前。

乖觉的程平安立马提壶,然后斟茶,双手捧上,她还未行拜师礼。

“师傅在上。”茶举过顶,步至那立在门口的霜雪之松,程平安跪了下来。

跪拜,磕头,端茶,接着就是礼成。

“给师祖上香。”火折子跟香,已在桌上摆好,云清起身,霜色的道袍晃动。

两人去了供奉之处。

插香,而后跪拜,程平安看到面前多了一张纸,她开始按照纸上的内容言誓。

“今后,你便是我的大弟子以及关门弟子,言出必守,莫堕了我上云峰的名声。如入邪道且不归正途,为师定亲自清理门户。”丢过来一个纳戒和玉牌,程平安听到司和煦开口。

许是极少说这么长一句话,程平安觉得他说这么长句话时似乎有些喘不上气。

“谨遵师训。”再跪的程平安低头就看到了自己手上握着的玉牌,是入云宗弟子的标配身份牌。

她听到脑海里传来系统噼里啪啦的恭贺声,然后感受到了一股柔和灵力的相扶。

“存疑当问。”给了程平安一块玉简,是引气入体的要诀,云清开始消失了踪影。

满心欢喜的程平安跃跃欲试地去集中注意力将玉简贴在额头看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程平安出来的时候,程栀南看到的就是一个蔫搭搭的小姑娘,她忍不住发问。

“你怎么了。”她很少见程平安打不起精神。

耳边还充斥着系统系统嘲笑声的程平安脸上的五官在程栀南出声询问的时候,皱得更紧了。

“我——我不识字。”程平安觉得自己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打开玉简的时候,她见到的是满眼的鬼画符,歪七扭八的,一个她都不认识。

然而,明明俗世的字还跟繁体汉字有些像。

在这句话落时,程栀南猝不及防地笑了出来,她想起来修真界的字是跟俗世不一样的。

“我教你。”程平安在迈出修炼的第一只腿时就遇到了生平第一个大难题,然后,程栀南就义不容辞地接下了扫盲工作。

两个孩子很快就投入了一教一学中。

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

“咕噜噜——”当程平安问完最后一个字打算休息会的时候,有一阵肚子的咕咕叫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程栀南捂住自己的肚子,有些尴尬。

“你饿了?”程平安刚问完,自己的肚子也开始响应程栀南发出的声音。

两个还没有到辟谷期的孩子两两相望,然后很默契地起身去找厨房。

然而,翻遍了整个大殿,都没有厨房这个玩意。

“要不回我那里吧。”程栀南小声说,这个时候,她觉得青阳道君应该已经走了。

站在殿外犹豫着的程平安,看到雪白的世界里飞入了一抹鲜红色。

“不用了。”伸长了脖子的灵鹤,发出了一阵清脆的鹤唳声,伴随着程平安两眼直放的光芒。

随着程平安视线而动的程栀南默然,她似乎明白了程平安在打什么主意了。

“去拿火折子。”指挥得毫不客气的程平安出声。

“这样真的好么。”程栀南虽然是这么说着,但行动上还是把火折子去拿了来。

她口嫌体直。

“不怕,到时候死无对证。”程平安露出了口白牙,养在这修真界的鸟类一定很好吃。

她探着爪子走了过去,以为还要驮人白鹤歪了歪脑袋,叫唤了几声,小小的黑豆眼里满是程平安的身影,却丝毫不知危险已向自己逼近。

上云峰,银白的世界,慢慢袅起了偏乌青的炊烟,禽类的毛落了一地。

“平安,这样会不会不好。”一边去够木架上的烤肉,程栀南一边担忧,程平安翻了个白眼。

“喏,你学着我。”擦了擦油爪子的程平安示意程栀南跟着自己做,闭眼双手合掌,说了句阿门,然后画十字。

“有没有好受点。”睁开眼的程平安得到了程栀南认真地点头。

然后,风卷残云过,空城填粮满,案发现场的作案痕迹就被两个小家伙用雪埋了起来。

这么一偷吃,就是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