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天在雨中暴跳如雷，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他红着眼睛，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他怒吼着，对着无辜的路灯拳打脚踢，嘴里不断冒出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
像是在怒吼，又像是在哀嚎。
冰冷的铁灯杆在他的攻击下不断发出沉闷的声响。
直到他的拳头变得鲜血淋漓，直到他筋疲力尽，他才停了下来，喘着粗气，扶着路灯，歪歪扭扭地站着。
他感觉这深沉的夜色变得更加昏暗了，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让他眼前发黑，让他头皮发麻，让他疲惫不堪。
他好累，手好痛，腿也好痛，嗓子好干，眼睛好涩……他好想躺下来，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
就像正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父亲那样……
池天用颤抖的声音告诉自己：“我不能倒，我不能……”
他再度拿起手机，望着拨号界面。
他每在屏幕上重重地点一下，就会在上面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这个号码不在通讯录，却让他背得滚瓜烂熟。
这个号码他背得很熟，可是花了整整十分钟时间，才输入完成。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然后他拨通了这个电话。
“喂？许怡？啊……我是池天。对不起，我是应该叫你许怡……我……我知道，我不是找你复合，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死心了……我，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我爸病了，要动手术……我……我这边资金暂时……有点……我想……”
池天说着说着，嗓子忽然沙哑了，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他哽咽了。
电话那头声音冰冷：“我知道了。”
池天瞬间红了眼圈。
他简直不敢想象，就在一年前，电话那头的人，还紧紧依偎在他怀里，向他嘟嘴撒娇；而那时的他，正拍着胸脯，仰着头，骄傲地宣布道：“以后我养你！我池天一诺千金！我说要让许怡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就一定会做到！”
眼泪流出眼眶的一刹那，池天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像是大梦初醒，浑身如触电般抽搐了一下。
他慌忙擦了擦眼泪，却道：“算了，没什么，我挂了。”
然后他挂了电话，无力地蹲坐在路边，将自己的头深埋在双膝之间。
他骨节发白，小小的手机几乎就要被他捏碎。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后背。
他闭着眼睛，感觉脑袋昏昏沉沉。
“叮！叮！”
在他身后的墙皮斑驳的老旧楼房，有人推开了窗户，冲他喊了一声：“喂！小伙子，加油啊！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僵立在雨中，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打扰到大家了……”
池天鞠了个躬，然后转身向黑暗深处走去。十秒钟后，他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天梦门中，池天靠着一块墓碑，撩了撩蓬乱的长发，苦涩一笑：“有手有脚又怎样？要是我的手脚可以换实力的话，我巴不得砍下来卖了。”
许长风意味深长地看了池天一眼，轻轻叹息一声：“果然是一分实力难倒英雄汉，后来呢？”
“后来？”池天仰头看月，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来发生的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呵呵，我活了六十多年，啥事没有见过？”
“有人愿意给我足够多的实力，解决我的燃眉之急，条件就是让我来这里工作。”
“哦？后来呢？”
“没了。我答应了他，来到这里工作，他也如约给了我实力，我爸的手术很成功，一家人现在的生活幸福得不行。”
可池天脸上并没有幸福的表情。
许长风笑了笑：“这个工作也不容易吧？”
“一个月工资八百，吃住全在这里，也没人监管，自由得很。”
“听起来不错。”
“只要胆子大，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那你的胆量，够吗？”
池天扯了扯嘴角：“我来的第一天，就被一只野猫吓尿了裤子；第二天，被一个问路的女人吓尿了，还被骂shǎ • bī ；第三天，遇到两个来这儿找刺激的恐怖主播，没错，我又被吓尿了，他们把我的视频发到网上，还让我小火了一把；第四天，我啥也没遇到，可是晚上做了个噩梦，又被吓尿了；到了第五天……”
“又尿了？”许长风的眼神满是嫌弃。
“我没裤子穿了。”池天淡然道，“也可能是被吓傻了吧，反正从那天开始，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听起来有点辛酸啊。”许长风幽幽地道，“既然你爸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你怎么不辞职？难道真想在这儿干一辈子？”
“不能辞职。”池天摇头苦笑，“我们说好了的，他给我实力，我在这儿守一百年。”
“他想买你一辈子？”许长风摇摇头，“这可不合算。老头子劝你一句，你把他给你的实力还回去，然后另找事做吧。大不了多赔点违约金而已，哪怕日后多辛苦几年，也好过在这里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唉，好好一个小伙子，怎么能在这里耗一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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