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不可以收我为徒,”无视鸿岳夸张的大笑,贺成渊眼眸深沉,一字一句地认真追问。
漆黑的夜色笼罩着大地,王韬达和太上长老破碎的尸身散发出腥臭的血气,浑身缠满黑色锁链的男人正在仰天大笑。
冰冷血腥,光怪陆离。
男孩微微侧头看向顾曦的方向,看着小孩瘫倒在地上的小小身体,只觉得心里似乎有一把火在烧。
垂眸,收下情绪,又一次开口问道:“你可不可以收我为徒?”
面无表情,嗓音嘶哑冷淡。
他从没有将一句话重复过这么多遍的时候。
可是变强这件事对他来说有着太过重要的意义。
所以哪怕需要重复一百遍一万遍他都不会放弃。
可鸿岳还是在笑,笑得眼泪都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在男孩执拗到不断重复的问话中,他终于停下来,抬起手背擦掉眼泪,看着贺成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会收你为徒的。”
鸿岳拒绝道。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苦涩:“收你为徒,这怎么可能呢,也太离谱了,光是说出来我都觉得是在开玩笑。”
“不过,我也真没想到你们会变成这样。”
鸿岳静静地看着贺成渊。
跟之前看向贺成渊时候的眼神一样。
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起经历过很多,在相隔了太久的年岁和阻碍后,终于又在这里重逢。
“凭你的本事,做我的徒弟实在是……”
鸿岳苦笑了一下,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拢成一个圈后猛地松开,弹在贺成渊的额头上。
“找到世界的真相吧,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说完,又瞧了瞧顾曦的方向。
在看到小孩胖乎乎的小脸后,不知想到些什么,嗤的一声乐了出来。
贺成渊没有闪躲,任由男人的手指抵住他的额头。
肌肤相触的一瞬,原本死寂的环境里突然出现了大量刺耳的杂音。
山川河流,就连半空中流动的空气都变成了粘稠混乱的灰黑色。
他看到男人身上缠绕着的锁链并不是单纯的黑色锁链。
锁扣繁复,锁链粗糙,不是黑色的钨铁,而是被写满了的密密麻麻的文字。
沉重的,肮脏的,扭曲的。
难以挣脱的。
你最想做什么?
你最想改变些什么?
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也不惜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有个声音在耳畔不断地质问他。
想要变强……
想要改变命运……
想要……
视线向顾曦的方向看过去,贺成渊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好像要捉住些什么。
耳边却传来铁链碰撞时候刺耳的摩擦声,手指碰触到冰凉坚硬的|异|物|。
低下头,他看到自己身上也缠满了和男人一样的锁链。
看不见的桎梏!
猛地睁眼,鸿岳消失不见,世界恢复正常。
出现在面前的是王弥慌张担忧的脸。
***
王弥在附近等了好久也没等到顾曦的动静,心里有点发慌,想要找孩子又发现自己在山脚来回地鬼打墙。
直到一个看起来打扮十分古怪的男人给他指了一条路,他这才找到顾曦他们,带着三个孩子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乾卿宗的营地。
顾曦身上没什么伤,很快就醒了。
但云竹和贺成渊伤势极重,必须得抓紧治疗。
商雪担心顾曦捣乱,所以他并不被允许进屋,只能坐在外面,望着月亮发呆。
商雪本来让他回到自己屋子里去睡觉,可他梗着小身板跟商雪较劲,跟头小犟牛似的,不管怎么说就是不肯进自己的屋子。
商雪没办法,只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在屋子外面坐着。
这是顾曦第二次坐在屋子外面等着贺成渊疗伤出来了。
上一次是贺成渊被赵三在大街上毒打,他跟王弥正好路过,这才把重伤濒死的贺成渊给救了下来。
听着屋内略显嘈杂的声音,顾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努力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上会有这么多喜欢欺负人的大坏蛋?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大坏蛋总是要欺负贺成渊?
脑子里面时不时发出来的有关贺成渊的奇怪声音,自从那只白色的大老鼠来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响过了。
可顾曦还模模糊糊地记得那个声音跟他说过的话。
那个声音说贺成渊必须要遭受好多折磨,还要承受好多痛苦,还讲了好多好多特别可怕的事情,可怕的他都有些记不起来了。
可……贺成渊明明不喜欢这些呀……
不喜欢还不能不要……
这个世上怎么可以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事情呀……
顾曦越想越伤心,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用袖子蹭眼睛,把眼睛周围的皮肤都快蹭破了,自己也不知道。
几个大人忙活了大半个晚上,总算把两个孩子的伤势给控制住了。
门刚打开一个小缝,顾曦就立刻蹦起来往里跑。
他在外面坐的时间太久,腿麻了,进屋的时候没站稳啪叽一声摔在地上,还不等别人捞他,自己就飞快地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动着小短腿来到了贺成渊和云竹的床畔。
大人们见他哭得眼睛都肿了,眼圈也通红一片,就没舍得拦他。
“豆豆,”商雪轻声道:“太晚了,别打扰你四师兄和贺成渊休息,听娘的话,快回去睡觉。”
“不睡。”
“不乖乖睡觉以后不给你月钱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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