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清晨的烟雾缭绕,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雨露的味道,前一天下了雨,石板路上的小坑里积了水,安黎小心地绕过那一个个小坑,沿着阶梯一路往上。
距离一块墓碑还有十米远的时候,安黎的脚步停了停。
好像所有的一切就发生在昨天一样,安黎数次逃避着,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想着,只要她不来,那他就永远没有离开。
可是,很多事情总要面对。
安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迈上阶梯,往里走去。
她在一块墓碑前停下,蹲下身将手中的花轻轻放在碑前,抬眼,黑白照片上的人是她熟悉的样貌,可是那人的生命却永远定格,定格在半年前的那一天。
安黎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嗓子眼又仿佛被卡住了一样说不出口,酸涩感让她不禁眼眶湿润。
“对不起……”良久,安黎才哽咽着说出这句话。
对不起,是她想说的。
这句话她对他说了很多次,不告而别后说过,久别重逢时说过,拒绝他时说过,连到了最后,她都再也见不到他了,也还在说。
叶桢这一生都极其孤独,孑然一生,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他从来没有享受到任何温暖,也没有遇见过任何良人,到了最后,他的墓碑上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没有讣告,也没有亲友的落名。
孤孤单单的,连个陪伴都没有。
安黎想,如果叶桢没有遇见过她会怎么样呢。
可能生活不太会尽如人意,可至少他应该还能好好活着,至少,不会落的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呼。”安黎呼出一口气,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我其实不太想和你说这么沉重的话的……但是又……嗯……”
安黎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墓碑上的照片。
她扣着包装捧花的包装纸,声音难抑哽咽,“你会怪我现在才来看你吗?应该会吧,我猜猜你这时应该会说什么……”
“你会说。”安黎学着叶桢的语气,“宋依蓝,咱们缘分尽了。”
想到这里,安黎含泪笑了起来,“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吧,咱们约好一块去少年宫玩,结果我早上睡过头了,你在少年宫门口等了我一早上,后来我赶到的时候,你气的从中午一直骂我骂到下午,还让我用全部的零花钱给你买冰淇淋吃,结果你晚上回去就拉肚子。”
安黎笑着笑着又忍不住泪湿了眼,其实她和叶桢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在那段日子里,他们彼此互相陪伴,一起成长,若她真的是宋依蓝的话,或许她也能真的陪他到最后。
可惜,她不是。
一滴泪砸在石板上,和雨水融为一体。
安黎断断续续地和叶桢说了很多话,到最后,她只说了句:“下辈子,遇见宋依蓝就好……别再遇见我了。”
再见了,叶桢哥哥。
——
安黎从墓地下来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雨,雨不大,斜飘着细丝,微微沾湿安黎的头发,安黎一只手挡着头顶,加快了步伐往下走。
青石板路的尽头,一人侧身撑着伞,长身伫立在那,黑色大衣长到了小腿,却显得那人的身形更为修长。
安黎停住脚步,一时愣住。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伞沿抬起,露出一张英隽矜雅的容颜,而后,他撑着伞抬脚朝她走来。
“怎么不带伞?”他将伞撑在安黎上方,抬手摸了摸安黎微湿的发梢,嗓音低沉带哑,“小心感冒。”
安黎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抬起头语气略带责备,“你怎么过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你怎么还乱跑。”
江临故弯了弯唇,手指顺着安黎的发滑到耳垂,他轻捏了捏,“医生还说我要适当运动运动呢,你放心,我没什么事。”
或许是今天来看叶桢勾起了安黎伤心的回忆,此刻见到江临故她瞬间有些绷不住情绪。
安黎抬起手,双臂从江临故的大衣中穿过,环住了他的腰,她侧头靠上江临故的胸膛,直到听见他的心跳的那一刻,她才放松下来。
江临故察觉到安黎的情绪,用另一只没撑伞的手抱住了安黎。
半年前的那一天,对安黎而言无异于是这辈子做过的最可怕的一个噩梦,那之后的无数个日夜她都会在噩梦中惊醒,唯有感受到江临故的温度与呼吸后她才能渐渐平静下来。
叶桢和尤睿死在那场爆炸里,尸骨无存,警方从废墟中通过一些人体组织检验了DNA才确定了两人的死亡,后来警方封锁了尤睿在帝都的别墅,包括他绑架安黎的那栋废弃别墅,还有他们长期居住的市中心别墅,在别墅书房里他们得到了尤睿二十二年前杀害安蔓的证据,即便人已死亡,但他仍旧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而丁沁思,最终在机场被警方逮捕,通过搜集到的证据显示,尤睿在刚回国的时候就接触过丁沁思,并且和丁沁思达成了合作,被嫉妒和不甘心冲昏头脑的丁沁思从此走上不归路,成为尤睿的帮凶,当时那些照片就是丁沁思找人拍的,邮件也是她发的,至于那场车祸,是她用一百块钱收买的那个流浪的小孩故意窜上道路的。
加上她后来绑架安黎,种种罪状够她在监狱里过完下半辈子。
经历这件事情,廖秋思的抑郁症再次复发,虽然在知道尤睿彻底死亡后好了一点,但精神状态还是很差,不过好在安柏清一直陪伴她,半年过去了,廖秋思已经好了很多。
至于安黎和江临故。
安黎是在昏迷了三天后醒过来的,醒来后她在重症监护室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江临故,身边的人告诉她,江临故的车子坠入了山崖,一路滚到半山腰,等搜救员找到的时候他已经进入了休克状态,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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