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洛晨到的时候才不过只过了一刻钟,但她却觉得等了好久好久。房间里帘幕低垂,并未点上灯,幽深的黑暗让人有些心惊。而关门时静得恍若无人的动作更让人胆寒。

黑暗的尽头,又是无尽的沉默。

风洛晨知道她是何意,敛了神色,侧首望着她。

过了良久,才依稀听得帘幕后头传出一声不大真切的声音,“哥,你之前不是说,凝骄之中存有细作。那人手上,有没有一道柳叶形的痕迹?”

风洛晨的声音丝毫未变,却能听见他淡然之下的一抹慌张,“怎么了?”

楚照君抿了抿唇,再三道:“我,我想,你曾说过在凝骄查出过奸细,又在沧淼发生了血案,难道这一切不是过于巧合了吗?燕儿与仆从的右手手腕上都有一道柳叶形痕迹,可以说明,他们有可能是一同受人指使。你昨晚和沈思墨长谈许久,先前又与顾修来往颇近,这大概并不是叙旧的缘故。你很有可能很早就知道了,却一直瞒着不告诉我。又或是你正在与元夜仙君沈思墨和凌夜仙君顾修查明真相,这真相约莫是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修真界内向来少不了勾心斗角的事,很有可能是四大学院的纷争或者上回在客栈内偶然瞧见的密报!”

她从未与风洛晨说过这么长一大堆话,也从未说得如此之快。她没想过风洛晨能不能明白她一串颠三倒四的话,更没想过自己说完话的下场是什么。

半晌,风洛晨沉声道:“那人臂上是有一道柳叶形痕迹,但不像是刻意画上的。”

她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窗外渐渐有风频频刮起,空中布满阴翳的铅云。任谁都会觉得今日是个极明媚的艳阳天,却丝毫未曾料到会有一丝的阴霾风雨。

庭院中的草叶风吹草扬,起伏无状。空中隐约传来闷闷的雷声,似是要下雨了。

楚照君不由自主地起身,盈盈的一道身影在窗外肆虐的狂风中格外明显。她轻轻瞩目着房外所发生的一切,嘴角上竟不自觉地勾勒出一丝冷笑,“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下雨天吗?”她的目光转过在暴风中狂舞的兰草,笑道:“因为我喜欢看狂风中的兰草。其实风越大,兰草才不易被折断。譬如参天大树,宁折不弯,才更易损伤。兰草实在过于渺小,但它俯仰自如,才可得长久。”她垂目,长长的睫毛覆盖上眼中的阴翳,“而我便是一棵兰草。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蓦地转过身,以微笑来掩盖语中的冷意,“燕儿是服毒自尽的。寐毒。”

风洛晨骤然变色,立即道:“你是想说平安镇客栈的事。”

楚照君点点头,“寐毒本就少见,我不相信这只是意外。而且客栈老板在信上写过,他会在四大学院安排人手,你又恰巧在凝骄抓到细作,这一切难道不是太巧合了些?”

风洛晨皱眉,灼热的目光似乎能看穿楚照君一般,他低声问道:“所以你想去那间客栈调查?”

“只是……”楚照君略略思忖着,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安,“那间客栈本就有许多蹊跷之处,这次行动需得小心谨慎。”

雨下得愈发大了。细小的雨点打在院中的青石地上,发出一阵令人不安的“噼啪”之声。倾盆大雨缠绕着的氤氲水汽弥漫四溢,窗外的景色成了朦胧灰暗的一片。

风洛晨凝神片刻,忧心道:“这次不同往日,那间客栈本就疑点众多,你恐怕得在那里多呆些时日了。”

楚照君用力点头,语意清朗坚定,“只要我能做的,定会尽力。”

风洛晨望着楚照君认真的模样,不觉笑了笑,可笑中尽是难言的苦涩,“这才是我们家女儿的模样。只是……”一抹微弱的烛火将他的脸映得一半明亮,一半阴翳,“此次危险,你得做好决定。”

过了很久,楚照君才回答,久到让人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可话一开口,却是不同于往日的沉稳,“我既然做了决定,便不会反悔。我想,这件事还得和仙君商量商量。”她低头垂目,“我不想有再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了。”

风洛晨并未回答她。窗外的暴雨沿着屋檐激流而下,激起满地尘水飞溅。沧淼的高墙在雨中被染成了诡异的神色,很快,平日里朱红嫩绿的华丽立即褪去,只剩下了渐渐颓废的黯然。

两人望着窗外不知休止的暴雨,各有心事,整个房间缓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楚照君望着镜中自己,不觉含笑。菱花镜内,是一个好生俊俏的少年郎,眉宇间颇有英气。

在她凝神间,风洛晨已然悄声进屋,周身打量着她。

楚照君被他看得有些怔神,讶异道:“哥,你……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风洛晨手中折扇哗啦一展,面上皆是风流之色,“你这易容还挺好的吗!”

楚照君笑了笑,却不知自己因何而笑,只淡淡道:“都是把戏罢了。”

想不到风洛晨却当了真,正色道:“什么把戏不把戏的,楚照君,我告诉你,你易容技术这样好是因为有我这么一个哥哥,否则才不会有你这样好的妹妹!哈哈……”

楚照君从来对他这种八竿子打不着还非得挨上的行为习以为常。不过低头浅笑一声。

风洛晨指着她纠正道:“身为男子可不能这样笑。”

楚照君莫名奇妙地点了点头,旋即望向身旁沈思墨。只见他沉声道:“我已让人给你准备好了,到了那里,会有人带你去客栈。只不过可能要委屈你一些时日。”

楚照君摇摇头,沈思墨柔和的笑意让她有些心安,“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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