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子磐与温存的声音顿时传入耳中,她猛地一停,身后的翠竹发出撞击的簌簌声响,幸而二人皆未在意,她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隐隐约约瞧见身前的几杆竹子轻轻摇晃,有人影闪现。子磐一面注视着温存从车上取下做法事所用的木箱,一面吩咐道:“快将这些东西都烧了!越快越好!”他如今的神情与声音都与先前的那个得道仙僧截然不同,语气中含着一股饱满的杀气,眼中全然是带着狠戾的阴翳。
温存身上的戾气少了些,不动声色地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从车上取下,动作沉稳,搬运的速度却极快。
她感受得到自己肌肤触碰在微凉枝叶上的麻木,仔细地注视着师徒二人所做的一切。良久,又听得子磐道:“最近祸事不少,沧淼的眼线都被人发现,我们定要做得更精细些,以免被人查到。到时候,可不是你我二人承担得起的了。”
楚照君思忖着,殊不知自己死死攥紧手指,指甲早已深陷皮肉之中。原来客栈、普和寺与沧淼和凝骄的暗探皆有关联,看来,这一切并非她想象的如此简单。
只见温存快速地从箱子中取出根根白骨和数具死尸,正是自己之前在客栈密室中发现的。她暗暗咬住嘴唇,丰润的唇瓣一点一点沁出殷红鲜血。
温存接着把白骨和尸体放置于院中的青石地上,随后子磐用灵力燃起烈火,将其焚烧得一干二净。
待烈火熄灭后,原本的枯骨已然化为灰烬,只是青石地上毫无痕迹,空气中也没有那种焚烧过后的腐败气味,不禁让她再次感叹子磐法力之深。
两人合力将骨灰放进院中的鼎炉中,与烧尽的香灰合为一体,合作过程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看来师徒二人绝非等闲之辈。
似是过了半晌,她才隐隐听到子磐幽幽长叹一声,又转身对温存吩咐了几句。他的声音极轻,仿佛立刻便能在空气中消散一般。
二人走后,楚照君缓慢地从竹林中探头而出,四周打量确定无人后,方才一点一点向前行进。
她心中大抵还是放心不下,又使了个隐身咒,再度确信无一人能看见她,才慢慢放松了脚步。子磐心机颇深,在四周皆设了极难破的结界。不过幸好她知晓破解之法,进入结界并不算难事。
楚照君伸手揭开那鼎炉的盖子,炉盖十分沉重,锈迹斑斑,布满墨色的阴翳,吉祥的花纹早已褪去,只有异常可怖而诡异的图案附于其上。
炉中果然是寻常的香灰与骨灰合制而成的灰烬,浓重的味道把骨灰的那抹异样之气掩盖得一干二净,若不仔细,定然察觉不出其中的异样。
楚照君一步一步思索着客栈与普和寺的重重联系,脑中骤然“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皆化为了灰暗的颜色。
先是第一次来到客栈,在暗室中意外发现意欲谋反的密信,纸上涂有寐毒,应该是让收信者染上寐毒,可任由发信者掌控。
第二,在沧淼与凝骄的暗探,先是通过凝骄的细作而查找到沧淼,就在引出沧淼暗探现身时,却意外被燕儿杀害,这两人的关系不可小觑。随后燕儿的种种迹象表明受人利用所做,而又用稀有的寐毒自尽。寐毒难得,却同时出现在燕儿与客栈老板手中,这也是她只身前来的原因所在。
第三,客栈中的白骨与普和寺。藏于客栈中的白骨假借做法事之名被运走,又神不知鬼不觉化为灰烬,客栈与普和寺的关联必定不是常人眼中如此简单。她之前曾在藏匿尸体的屋中查看过,根根白骨皆有萎缩之状,和强行被人吸取灵力后的骨头别无二致。她倒也听说过有人为增长灵力,故意去吸取他人深厚的法力,虽然修真界表面上多次制止,却仍旧有不少人暗中行事,继而久了,也就无人再提。这地方本就隐蔽,寺中僧人又个个行事古怪,若说是有人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不能白白教无辜之人丢了性命!
楚照君原本放松的手指又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任由攥得发白发紫的关节发出令人胆寒的“咯咯”声响。她秀美柔和的面颊上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如同一把弯刀,直直锥在心上,痛得如同钻肺剜心一般,不留丝毫温度。
自从出了普和寺,她的心情便有些郁郁的,就连漫山遍野的生机,也让她觉得是一种沉闷的颜色,许是因为知晓了绚烂至顶后的日子便是每况日下,便比春日时的清新盎然差了许多。
约莫是处于山中,迎面有舒爽的清风袭来,那种灰暗的沉闷减去了三分,却还是不能有片刻的心安。
实在过于无趣,她便把从沧淼到客栈的每一件离奇之事串连起来,想从看似扑朔迷离的事件中寻找到一丝关联。
正思索间,却见一个少年从右侧的树丛中奔逃出来。那人身上所着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手中握了一把断剑,虽已残缺,却有极其充沛的灵力萦绕于其间,隐隐可见其完整之时的凌厉模样。
少年的腰带上别了一个天青色的锁灵囊,锦制缎子上皆是零星的血迹,却是晶亮亮的一片,淡蓝色的灵力充斥着,有种不可近身的寒冷阴森。
楚照君急忙上前,扶住少年摇摇欲坠的身躯。那人的脸上尽是血污,身上的血腥气却隐隐约约透着股令人畏惧的意味。
那少年开口,虚弱不堪,却是极温柔纯透的好声音:“多谢……”
这温和清凉的声音猛地灌入楚照君原本混沌一片的脑中,给她满是愁澜的心情骤然带来了一抹愉悦与轻松,细细辨来,这声音竟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之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