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难言的紧张可怖,布满了整个狭长幽深的小径。

她一步步向前行进着,整个人都处于茫然的戒备之中。她的脚步愈发急促,一下子不稳,栽倒在了生硬的地上。她的潜意识催促着自己起身,可钻心般的疼痛却一点点侵袭着她。恍惚间,她摸索着找到了脚边一块物体,她放到眼前仔细辨认着,在黑暗中的眼睛有微微的刺痛。手中物大概是一把钥匙以及一块破旧不已的头巾,从嫣紫的颜色断定,应该是女子所用。钥匙泛着淡淡的暗金色,布满了铁锈,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头巾上是暗黄色的点点污渍,很难看出原本的模样,只能凭借一点微光发现上面零星的杏花花纹。

正茫然间,骤然听得身后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喊,她警惕的起身,朝着声音来源小径深处走去。那一声声凄厉的叫喊越来越清晰,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铁笼在眼前。铁笼中被囚禁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满是泥污的躯体与脸庞几乎看不出性别,只能从叫声中推测出来是个女人。

那人缩在笼子的一角,紧紧抱着双臂瑟缩着,仿佛眼前有什么异常恐怖之物。她一下又一下地挥舞着如同枯柴般的双臂,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在笼中来回逃窜。她一边逃着,一边大声喊道:“救我!救我!”

楚照君忍着心中翻覆而起的惧意,试探着往前挪了几步,问道:“需……需要帮助吗?”

那女人并未回答,再一次叫着:“救我救我!姐姐救我!姐姐!”

楚照君扯了扯身上的男装,颇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是在叫我吗?”

然而那人并未回答,真是不厌其烦地喊着相同的内容。楚照君紧紧咬着唇,探身望着她骇人的面容。女人叫了许久,直到叫得喉咙沙哑,只能发出怪异的“嗬嗬”之声,那声音在静谧的夜中听到,更为突兀明显。

楚照君一步步后退着,脑中纷乱不堪,一会儿是闹鬼屋中的尸体,一会儿是僧人处理尸体时的阴险面容,可所有的所有,都融合成了眼前人的面庞。

她拼命往后跑着,再一次踩到那把钥匙与头巾,她心中皆是汹涌的疑惑,忍着几乎要侵蚀自己的畏惧,拾起地上东西朝女人的方向奔去。

她不太敢接近关押女人的囚笼,只能通过钥匙异常怪异的形状与锁孔进行对比,想不到两者竟然出奇的吻合。楚照君颤抖着举起手中头巾,尽力让女人看见。

那女人见了头巾便向发了狂一样直起身,趴在牢笼上,一双手臂从笼子的空隙外伸出,急急想要抓住楚照君手中的头巾,污浊的眼中是迫切的神色,渲染出一种诡异来。她大声呼喊着:“姐姐,救我!这是!姐姐!”

楚照君从她的叫喊声中拼凑出一句不算完整的话:“姐姐救我,这是姐姐的。

她畏惧之际惊诧不已,觉得这把钥匙、头巾与眼前发了疯的女子一定有莫大的关联。

未曾多想,那女子已然探出了半个身子,张牙舞爪地冲着她叫喊,只是牢笼的锁十分牢固没有让她逃出。楚照君怕极了,急忙把手中头巾向女子抛去,随即转身拼命奔逃。

女子见到头巾,神情缓和了不少,却又大声哼着一首姑苏女子皆会哼唱的童谣。那略微模糊的歌声在幽长的小径中来回飘荡,显得格外凄厉,那种可骇之中却藏着几分欢喜:

“月亮荡荡,

姐妹双双,

大姐嫁在上塘,

二姐嫁在下塘,

三姐无人要,

一顶花花轿,

抬到和尚庙,

和尚看见甩虎跳,

道士急得双脚跳,

你养伲子我来抱。

月亮月亮荡荡,姊妹姊妹双双,

大姐配了上塘,二姐配了下塘,

三姐配了海滩上,四姐配来配去无人要,

爹爹转来寻人家,寻着洞庭山上第一家,

方砖皮皮石子家,歪角水牛养两排,

大小米屯堆不光,爹爹看自哈哈笑!”

那样悠长复悠长的声音似一阵阴风,来回穿梭,让人陷入万丈深渊,永无逃脱之日。楚照君不知跑了多久,脸上早已遍布泪水,突然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坠落了下去。她拼命尖叫着,却无人应答,只有那女人诡异的歌声还在轻轻飘荡着,飘荡着……

“啊!”楚照君从梦中惊醒,才发觉寝衣早已湿透,额上尽是冷汗。她还全未从梦中醒转,迷离地望着眼前不大真实的一切。

莲青色的帐帘缓缓垂落,窗外有风拂过,帐幔被灌入的冷风掀起一个小角,有流苏随意晃着,抚上她的脸颊。直到产生那样真实的触感,她才缓和了些,手指却还是紧紧攥着被子,不肯松开。她点上一盏幽幽的烛火,朦胧柔和的颜色令她安心,又仔细关好了门窗,才又陷入先前的安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