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仰起高贵的头颅,眼中的鄙夷之色更深,淡然收回长剑,默不作声地望着面色困窘的锦璇。只见她瑟缩着拿起短剑,也不知对望舒说了句什么话,便匆匆飞奔下比试台。

楚照君见不惯这般欺负人的,不觉已微蹙眉心。她正担忧锦璇该如何自处,却听得身后一声女子的咳嗽声,侧首一看,却是沈怡彤。

她目光随意地看着地面,却压制不了眼底的赧然,低声说道:“那个,那个……我再给你道次歉啊,不知道我这种行为原来,原来这么讨厌……”

“沈大小姐人次错比太阳从西边跑出来还少见。”楚照君一时看着她轻轻泛红的面颊,不由得浅浅笑出声来。

沈怡彤怒目圆睁,吼道:“楚照君!”

楚照君连忙认错:“对不起沈小姐,是我错了。”

沈怡彤怒气冲冲地扭过头,“早知道就不跟你道歉了!”

锦璇难堪地逃回人群中,望舒身后的宇遥弟子忍俊不禁地笑出声,令这场本就过于咄咄逼人的比试愈发倾斜。望舒冷冷地瞥了锦璇一眼,冷漠道:“还有人愿意比试吗?”

满座弟子皆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她面上神情的游逝。她的唇角勾勒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既然无人愿意与我比试,那么……望舒有意讨教一位小姐。”她的目光落在沈见月身上,“听闻沈姑娘气宇不凡,才艺卓绝,望舒仰慕许久,特来请招。”

沈见月一双妙目在她身上一转,已然明白,笑道:“今日我只想看看比试,上场这种活儿嘛……您找别人吧。”

沈见月素来不喜这种气势凌然之人,本有意推辞,却听得望舒一字一句说道:“沈姑娘不必推脱,望舒早已仰慕沈姑娘,姑娘真的要扫兴吗?”

沈见月含笑起身,“只是比试,不谈其他的琐事。”

望舒见她答应,幽幽一笑,“自然。”

沈见月缓缓走到比试台中央,微笑道:“请望舒姑娘先出招吧。”

望舒眉头一皱,讶然道:“你不用佩剑吗?”

沈见月的笑意愈发浓,“剑是在场每个弟子都会的基本,既然要比试,肯定拿出些新花样,年年使剑未免太陈旧了,且这是每个人都会的,这样一来未免让人觉得咱们技艺拙略。”

望舒自然知晓她这是在暗喻自己,温和的眼中陡然寒光一闪,道:“那望舒就不客气了。”

她一把长剑猛然向沈见月刺去,依稀可见冰寒的锋芒,然而沈见月只是随意侧身,轻巧避开饱含杀气的一剑。望舒一抿朱唇,连劈数剑,凌人的气宇与剑锋上的寒气合为一体,令人措手不及,可沈见月依然闪身避过,动作灵巧宛如花朵上嬉戏的凤蝶。

座下的弟子纷纷议论:“沈姑娘这样来回避转作甚?莫非是打不过?”

“你傻啊!沈姑娘明显是不愿和望舒交手!”

那弟子的话音未落,沈见月倏地出现在望舒身后,扬起一抹笑容,望舒不顾惊疑,继续使出迫人的剑法,然而沈见月却自始至终避开她的剑芒不上前进攻。

纷纷绕绕十几次,望舒心底隐然有了滋生的怒火,可额角却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

一名弟子思忖道:“我算是明白了,沈姑娘这是先激起望舒出剑的欲望,然后再避开,这样不仅能让她受挫,还能磋磨掉她的体力。”

只见沈见月从望舒左侧上前,手中持着一把柔软的柳枝,嫩绿的柳条随风而动,望舒只觉一阵清香传过,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肩上细软的酥麻感传来,渐渐传遍整个躯体。一阵麻木感骤然袭来,她半跪在地上,仰头望着手持柳枝的沈见月,随后复又缓缓低下头,不甘地咬着牙。

沈见月明朗一笑,“我赢了。”

望舒一咬朱唇,举眸平视她,“望舒技不如人,这次有幸能见到沈姑娘一展风姿,分外钦佩。”

沈见月眸中流光一转,已然换了轻松的神色,“望舒姑娘无论底子还是身法都是不错的,再练几年定能平步青云。何况我也有短处,也应当继续练习。”

沈烨然嘴角一抹淡默如孤云般的微笑,眼神中半是叹息半是赞许,“本以为她孤高跋扈,没想到竟能低头认错。”

话语间,宇遥长老阴沉的目光瞥向座位下首,与身旁一名中年男子低语几句后示意他出列,再侧首,又恢复了那番道貌岸然的模样。

楚照君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颤。只见宇遥的队列中走出一名锦衣男子,停驻在比试台边缘。那男子转身遥望沧淼,说道:“在下白若瞻,有意请教楚惋姑娘。”

楚照君一愣,旋即是铺天盖地的诧异,听他提起自己的名字,倒不是十分害怕,只是不明白为何放着沈烨然或沈露依这样的好手,偏偏选了她这么个根基不稳的弟子。

沈见月黛眉微皱,“白公子,你这是何意?”

白若瞻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来,他的语气格外疏朗,仿佛在说着一件不要紧的事情,“我本来应当挑战沈若庭公子的,可惜在下没这个实力。几位姐姐看起来又有些不好惹,就只能选择楚姑娘咯。”他最后一句声调故作可怜,仿佛这一切竟是沈见月的错一般。

他又笑,“毕竟温柔的女子总是最招人喜欢的不是吗?”

话音一落,已经行至座前。他身形高挑,面容俊美得有些过于阴柔了,顾盼生辉的双眸一转,悠然含笑望着楚照君。他的眼型细长,眼底一滴泪痣为他增添了一抹忧郁。似乎无人注意到,他即使笑得再爽朗,也无法消散墨灰色瞳孔中游弋的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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