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思暮想(1/2)
“你是哪来的?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我……
柳晏姝刚想解释,才想起自己是个哑巴,不是,装了个哑巴。
她猛地摇了摇头,摆摆手,站起身朝那些人远去的方向跑,一心想知道那个为首的男子是不是她想的那个。
见状,老妇人着实愣住了——这是哪来的小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不说话扭头就跑?
她忙紧追了几步,奈何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才追了几步就不见了柳晏姝踪影。
柳晏姝一路跑到季府后院,跑得太急,气息微喘,却是寻不见那些人的踪迹了,这可如何是好?
有些心焦,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花丛团簇的小径,四下张望,却瞧不见任何人影——这后院静谧,连来往的下人都没有。
这会儿日头渐大,烤得她香汗顺着耳后滑落脖颈,唇角干渴,寻不见人不免有些沮丧。
适时,只听得一阵琴音传来,琴音婉转空灵,想必也是窈窕淑女抚琴作乐。柳晏姝顺着琴音绕过条条小径,才在两座假山前瞧见七八个男子。
她忙躲在了假山后,假山不高,她要半蹲着才能掩盖住自己。站在这儿,她根本听不见那些男人说话,也瞧不清楚那些男子样貌,只得先观望一会儿等待时机再动了。
突然,琴音戛然而止,柳晏姝心头一紧,惊慌地捂住了自己的唇角——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假山前,一处红瓦青阶的四角亭台下,坐于东位的男子抬了抬手,那坐在席位上弹琴的女子手指一抖,忙止住了琴音。
周围围坐的男子们纷纷噤声,扭过头去,等着那个尊位上座的男子发话。
男子微垂着眼,一手拿着茶杯轻晃两下,里面残留的茶叶一圈圈晕开,他薄唇轻抿,神色难察:“换首曲子。”语气又低又沉。
原来只是曲子不合适。依稀能闻在座几位男子松了口气的声音。
弹琴的女子手指有些抖,她早先就听说过不少关于陆小公爷的传闻,他自打去年大病闭关后,脾气阴沉不少,谁也摸不清他心里想着什么。现在人家是势头正盛的公爷,大家不免要顺着他的脾气,礼敬三分。
“那,奴、奴才换一首……换一首《凤求凰》?”那女子颤颤巍巍地想了半晌,才憋出一个自己最拿手的曲子。
呵,仅仅一句话能把一个貌美女子吓得口齿不清、浑身发抖,这整个金陵城恐怕也就陆南风不懂‘怜香惜玉’四个字。
下位有好事的男子见陆南风不开口,只当他是答应了,忙顺着说了一句:“《凤求凰》好曲子啊,我们刚好跟着陆小公爷品品这妙音。”
好生恭维的一句话,陆南风却未必给他面子。
“就没别的曲子了?”陆南风手指难察地抖了下,残茶溅到了拇指上,有些清凉,语气也更是清冷。
陆爷都发话了,女子吓得身子一颤,忙摇摇头:“有的有的……《牡丹画》……不知小公爷意、意下如何?”
陆南风淡淡地嗯了一声,接过了身后下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他的手指修长白净,骨相极好,第二关节处拉弓留下的薄茧依稀可辨,在完美处适时留下了些烟火气。
女子见他答应,着实舒了口气,忙正襟坐好,手指抚上古琴,只是一个琴弦还未弹起,只听假山后一颗碎石滚动的声音,她的动作瞬时停止。
在座众人也察觉到了,回头向假山望去,脸色均是诧异。坐于陆南风侧位的男子先插话:“季大人,你这府上下人tiao教得不规矩啊。”主子们在这儿商议事情,怎么还敢偷听。
季府当家人、这次小宴席的东道主季安南忙笑着答话:“是鄙府规矩不周,”顿了顿,冷着脸看向自己身后的贴身下人:“还不去瞧瞧,把那不懂规矩的人给我抓上来!”
“是!”那面色黑红的季府下人忙领命。
这会儿陆南风才堪堪扭头,眸光似深似浅地瞥了眼假山处,声音清冷:“罢了,许是小野猫跑来了,别花心思去抓了。”
那刚走出两步的下人愣了愣,回头看向自己的主子,见季安南摆摆手示意他回来,他也不好再动,只是嘴上还有些不严实:“咱们季府可从来没有野猫,许是什么贱货怂包躲在了假山后偷听。”这话无疑也打了季安南的脸,明里暗里道出了季府规矩不严。
话听着有些不入耳。
陆南风抬起小指随意挖了挖耳朵,唇角勾起一分讥笑:“季大人啊,这五月天的,怎觉有冷风入耳?”淡淡一句,说明了又没说明。
可季安南一抬眼就懂了,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地盯着那说话的下人:“来人掌嘴!学会规矩说话之前,在杂役房干活!”
那假山后滚动了石子的是腿蹲得酸疼的柳晏姝,她半蹲着想偷偷瞧瞧那些说话的男子,隔得太远人没瞧见不说,想换条腿支撑却无意间滚动了脚下的石子,发出清脆的一声。
声音不大,但那些人也有可能听见吧。
柳晏姝心头一紧,也顾不得再瞧那边的男子,忙俯身沿着草丛溜走了。
跑过一条小径,回头,那亭台早已消失在了视线内,柳晏姝才长舒一口气,琢磨着面前三条路该走哪一条——她一向不记路,这灌木丛繁多,她认不清。
倏地,对面灌木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走来的脚步声,她一颗心又再次悬起。好在,还没等她躲避,那灌木丛后走出一人来,很是熟悉,是陆南风身边的季阳。
所以,那木香是陆南风身上的!她就知道自己不会认错,半年多了,陆南风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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