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意思。”青青快速说着,语气不爽,“你现在能动了吗?”

 眼见她不爽,我也不再问,试一试胳膊腿,感觉很好,便道:“能动,谢谢你,真的,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呀!”青青伸手轻打我,“不许乱说,人这一生,来之不易,不许你自暴自弃。”

 这小丫头片子。

 眼见她面上青春烂漫,唯独那双眼珠昏暗,再联想到她刚才讲的那些盲人恶事,心下更坚定了信念。

 这样一个好姑娘,可不能让她这样半瞎一辈子,无论如何都要让她重见光明。

 眼见差不多,我便起身离房,打车去公司。

 半路上,接到丈母娘电话,问我情况如何,我如实回答,末了,丈母娘电话里责怪:“你个娃儿,身体恢复了也不跟我说,也不回家看看你儿,就让人担心。”

 我回:“前两天恢复的不太好,今晚就回去。”

 丈母娘立即问:“几点?”

 我说还不知道,下午看生产情况。

 到了公司,还没拿计划,陈朝就在群里通知全体喷涂技术人员办公室开会,包含调油工。

 我便去了,办公室正面墙上,贴着醒目的任命通告,陈朝坐在课长办公椅上一本正经。

 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很好,衣服都换了一身新买的,白衬衫灰西裤,头发也用摩丝定型,油光水滑。

 人到齐了,陈朝从办公椅上起来,点着墙上任命通告,面向众人:“这份通告都看一看,好好研究研究,以后我就是部门老大了,你们可别再搞错。”

 众人闻言都不做声,表情各自不同。

 陈朝又道:“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也不例外,既然做了你们老大,肯定要为公司做出些成绩,首先,咱们的上班时间改一改,从今天起,所有人提前半小时到各自工作岗位,按照计划准备当天的生产。”

 如此说众人都变脸,尤其调油工,他们是拿加班费的,率先发问:“那提前来有加班费吗?”

 “肯定有的,只要是打卡,就有加班费。”陈朝说:“这么做的目的,是确保所有员工八点上班准时能开工,不再像之前,来了之后要半个小时等待。”

 “不对呀。”龙龙立即反驳:“员工八点来也不是等待,前期组装清扫卫生,都没闲着。”

 “怎么没闲着?”陈朝瞪着眼,“说什么前期组装清扫卫生根本就是忽悠人,大部分时间都在玩,吃早点的吃早点玩手机的玩手机,还有一大批躲在厕所抽烟的,这些都是浪费,你想想看,一个人浪费半小时,整个部门一百六十多名工人,就是八十个工时,一个工时十五块,就是一千二百块,这些损失不是钱呐?”

 我去,陈朝什么时候还懂的这些了。

 虽然心里不喜,面上我还是兴冲冲表态:“课长说的对,一天损失一千二,一个月就是三万六,这些钱要是能节约出来,对公司是很大一笔贡献,这个提议太好了,我双手赞成。”

 如此说,所有人都傻眼,对我刮目相看。

 我知道他们心里有可能在骂我,说我是舔狗爱表现,但无所谓,现在陈朝是课长,他订的规矩越苛刻对我以后上任也就越好,他们现在要骂就随他们去骂,反正他们不敢当我面骂。

 倒是陈朝,见我如此表现,表情就欣喜许多,冲我点点头,又颁布了几条,诸如上班不许玩手机,谁都不许带烟和火机,利用空闲时间搞清扫,设备保养和污水处理也计划合并到喷涂内部,等等诸如此类。

 讲别的,我知道陈朝是想表现,好让上面领导知道自己多为公司着想。但提到设备保养和污水处理也要他管,这里面就有了很大的私心。

 设备保养和污水处理这向来都是电工组的工作,里面有些许油水可捞,比如更换冷却液,明明没更换却说更换了,这一下就是数千块。再比如污水处理剂,随便动下参数或者以次充好,上面领导不查就没人知道,这又是数千块甚至上万。

 电工组隶属于总务,这些钱是拐子在捞,全厂管理都知道,陈朝现在想伸手,他就不怕拐子不高兴。

 哦,是了,他现在连大老金都不怕,还会怕个拐子。

 倒是下面那些调油员,听说设备保养和污水处理也要归喷涂管,各自表情不忿。因为这意味着,以后他们要干的活儿就更多了,工资不变,干的活却多,而且多的还是脏活累活,换了谁都不愿意。

 不愿意,但没人声张,每个人都知道,陈朝这么做可能是逼着大家走,人都走了,陈朝再招一批新人,如此这个部门就整个变成了陈朝的亲信,成了他的天下。

 散会后,各人鱼贯而出,我却留在办公室不走,等人走完,我对陈朝笑,好声问:“老大,我是十万分支持你的任何决定,但有点疑问,设备保养和污水处理以后咱们管,是不是会得罪人?”

 “得罪谁?”陈朝冷漠着,“你觉得以我的实力,这个厂里我会怕谁?”

 说的我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笑道:“也对,咱表哥在莱特,这个厂以后能否生存都要看表哥的意见,老大当然谁都不怕。要这么说我就没意见了,我只剩下撅着屁股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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