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我就知道有戏,当下安排改善停止,二号线收拾下班,有事明天再说。
金明浩开了一辆现代,拉着我去了望江一家韩国料理店,酒过三巡,直接说:“刘课,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什么都是可以谈的。”
我装傻,“就是涂料问题,别的没问题。”
金明浩就苦瓜脸:“别这样,兄弟,上午你们徐部长喊我们李次长说单价太高了,下午你们产品就做不出来,都是中国人,敞亮点,说实话吧。”
好,我就说实话。
“你们单价太高了,我们根本不赚钱,这在恩佐的生产史上还是第一次。”
“单价高,那也不是我们定的。”金明浩皱着眉头,“你知道一款涂料,从开发到使用,得走多少手续,得经过多少道手?”
金明浩手指掰着,“项目立项,说要开发那种颜色,项目组哪里我们就开始跟,三桑开发搞定,品质那边要审核,也得送,品质搞定,还得搞定PMC,他们审核使用。三桑总公司那边搞定了,然后就是你们,你们总经理,你们技术老大,你算算,这得扒几道皮?”
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阴沉着脸,摆手:“那个我不管,我只管使用,再说,就算经过再多道手,你们也是赚钱的,不可能不赚。”
“赚个屁!”金明浩哭丧着脸,“这个单价,不是我们想怎么定就怎么定,得挨个和上面沟通,你以为价格高我们就赚?价格高,我们送的更多。”
一句话给我说愣了。
“意思是,这么高的单价,是因为中间刮油水刮的太狠了?”
金明浩哼哼,“说句揭老底的话,三桑马上搬走,那些韩国老大,那个不想临走前猛捞一笔?”
原来如此。
那要这说,这价格根本降不下来。
金明浩又道:“你说用韩进,好,你去用,你看他们价格会便宜?告诉你兄弟,一样的,他们跟我们都是同一个客户,同一个领导,都需要三桑的李部长点头才能进来,我们交那么多买路费,他们不交行吗?”
这么说我就傻眼了,难怪老白说他一家都搞不定,里面水竟然这么深的。
“再讲句不好听的,不光是你们没钱赚,所有韩系生产厂现在都一个吊样,能维持开支平衡已经是不错,你还想赚钱?赚那么多钱给谁?设备留在这里又搬不走,辛辛苦苦十几年攒的家底便宜中国人?”
这么说,是整个韩系行业风气?
他们在中国赚不到钱,决定离开,反正都是要走,能拿就拿能搬就搬,搬不走也不给中国人留下。
留个工厂,表面看里面都是设备机器,实际早就抵押给银行,成了个空壳子。
所以,这是他们集体制定好的方案,临走前,喝干厂里最后一滴血。
不光是我们,而是所有韩系企业。
要这么说的话,这事就难办了。
末了,金明浩和我推心置腹:“兄弟,你是中国人,所以你不懂,我特意给你解释,要是真的品质问题,咱们好好改善,要是有其他想法,你不妨也讲出来,我回去和领导汇报,看看怎么操作,但是降价,这事真的不行,不是我们不想降,是我们不能降,行业规则,我们没法开这个头。”
听到这里我心凉半截,还说大老板把厂子分成股份留给我们,搞了半天,就是空头支票,他们什么都不会给我们留下。
“这也太狠了。”我说:“在我们这里赚了那么多钱,临走也不给我们留点好处。”
“这你就说错了。”金明浩道:“员工遣散,该赔的赔该补的补,你放心,绝对每个人都满意,主要是公家这块,你想啊,很多工厂都是买的地皮,临走地皮想卖,别人肯定压低价,还不如提前把工厂地皮抵押给银行,贷上一大笔现款猛赚一笔,你说呢。”
“现在这局面,工厂不需要盈利,只要保持收支平衡就皆大欢喜。”
说这个我就起疑:“那照你这么说,公司不需要盈利,这事我们大老板也知道?”
“那还要问?”金明浩一脸惊奇地反问:“哦,你不会还以为,我们单价定的这么高你们大老板不知道?”
“我们大老板知道?”
“肯定的嘛。”金明浩一脸嘚瑟:“哦,你以为那些巨额回扣是进了你们总经理腰包?那你知不知道,你们每个项目订单,必须要你们大老板本人亲笔签字才能生效?”
我日!
要这么说,那些巨额回扣,其实是进了大老板腰包?
那我还忙活个屁啊。
当下萎靡,又不解,“这事我们金部长不知道?”
“之前不知道,现在肯定知道了。”金明浩笑眯眯道:“我们李次长今晚设了盛宴款待你们徐部长,比咱们这高档多了。”
霎时间,我像泄了气的气球,瞬间蔫吧。
他娘的,昨晚还以为,我能借着这个机会财源滚滚,结果却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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