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下人回道,“夫人一醒来就亲手写下了和离书。”

 魏昀怔然许久。

 他垂目,低声喃喃:“她竟如此急不可耐!”

 下人见状,大着胆子道:“夫人想必是一时气怒,待消了气就好了。您为夫人不惜触怒圣上,上哪能寻到像您这样好的夫婿?”

 好?

 魏昀自己都不信。

 素来娇贵的姑娘十里红妆下嫁给他,他却使她受尽委屈,还间接害死她三个姐妹。

 这么一想,他欠她的,又何止一个洞房花烛。

 不能为她报仇,连安抚都没有立场。若是追根溯源,这一切还是他招致的祸事。

 魏昀长身玉立,眼眶微红,紧紧捏着和离书吩咐道:“叫管家来,把周茹逐出府去。”

 下人一惊:“使不得啊老爷!周姑娘是嘉辰妃亲妹,圣上钦点魏府收留,若是贸然撵走,岂不是要大祸临头!”

 魏昀闭上双眼,“快去!”

 身为她的夫君,他没有在她嫁进来时即刻将周茹赶走,反倒任由她作妖,他不敢想——当时的温宓该是何种心情?

 下人喏了一声,躬腰转身就要出去,又被魏昀叫住:

 “再去把夫人请来。”

 旋即又改口:“罢了罢了,我亲自去!”

 说完便抬步走了出去,孤身一人,满心惴惴地来到温宓的院子。

 “夫人。”他推门而入。

 杜鹃迎了出来,面色复杂,“主儿才睡下了,不见人。老爷请回吧。”

 魏昀脚步一顿,僵立在原地。

 手中的和离书微微发颤。

 纸上墨痕未干,显然刚写成,怎么就睡下了呢?

 他哪里不知杜鹃是故意这么说?

 奴婢传达的都是主子的意思,能这么说,无非是得了温宓的授意。

 她不想见他。

 魏昀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失态,他的双眼黯然下去,呆呆地望向主屋的窗。

 她或许正停在窗前,静静地等着他离开吧。

 许久,魏昀的喉咙干痒,张了张嘴,低声说道:“既然睡下了,我便不进去扰她清梦了。不必说我来过。”

 杜鹃恭敬地行礼,目送他离开。

 又过几日,宫中传来消息:

 皇上怀念温宛,将其追封为皇贵妃,同时特意允准温伯安告假三天,以彰显龙恩浩荡。

 可事已至此,温伯安说不心寒是假的。

 他好端端的三个女儿,两死一生,唯一活着的小女儿,也险些被三公主夺去夫婿!

 他夫人整日以泪洗面,怨天恨地,恨不得替两个女儿去死。

 可罪魁祸首却受到庇佑,依旧珠光宝气得意洋洋,永远不会为他的女儿偿命。

 饶是如此,皇上也不甚安抚,只是劝他想开:爱卿节哀,人各有命数,不能强求。

 命数!命数!难道他的两个女儿就该死、小女儿就该被夺去夫君吗?!

 温伯安的心彻底凉透,甚至动起了告老还乡的念头,可刚说出口就被皇帝驳了回去,只允许他告假三天。

 温伯安回府,先是看见了夫人,紧接着便看到了她身边的小女儿温宓。

 他一惊,“宓儿,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