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拥挤的人群刹时像是被什么给惊吓到一般,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楚洛猛然抬首,就见前方不远处那一片耀眼的天光里,有人踏光而来。
那一袭墨发黑袍的身影,龙章凤姿,风华倾世。顷刻间,这世间万物皆成为了陪衬。
楚洛的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
他终究还是来了。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总会在她最危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
上一次她摔下悬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出现了;这一次,她以为要独自面对她人生最艰难的时刻时,他又出现了。
不是说,他还有要事留在宫里了吗?她以为他不会这么快赶来的。
可他……最终还是来了。
楚洛想笑,嘴角还未及勾起,眼角就有温热的泪水潸然滑落。
今日这一局,她是豁出了一切的。
她拼着被世人唾弃,拼着有可能永远失去父兄,她也会还祖父一个清白,还国公府一个清誉。
她不是楚元白的女儿,不是国公府的嫡女,前世正因为这个秘密,她彻底崩溃了。
她不是楚家的后人,却害得楚家满门抄斩,九族诛灭,害得父兄死无全尸。这是她心底里最深重的魔。
重生后,她从来不敢去回想这件事。
她不敢想,若她不是楚家的女儿,反倒有可能是令那个孩子消失的“罪魁祸首”,一向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父兄,会如何待她?
她不敢想,若她不是云安郡主,若她变成了一个父母不详、来历不明的“野种”,一直站在她身后默默守护她的男人,又是否会因此而厌弃她?
她其实是个贪心的人。前半生,她受尽了宠爱,不管是来自父兄,还是来自墨容景,她一直是被捧在手心上的那个人,若有一天,当这些偏爱都被收回去了,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她曾经犹豫过,犹豫过是不是暗中杀了楚正一家,让这件事永远成为秘密。
可她不敢赌。她怕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重蹈上辈子的覆辙,让国公府百年清誉荡然无存,她该怎么办?
前世她就已经欠国公府良多,今生她又怎能如此自私?所以,当灵霄山庄一役,她确定了墨泓修也是个重生者时,她暗中下了决定。
前世墨泓修是知道这件事的,她不能让墨泓修再利用这件事伤害国公府,那么她就索性借着楚湘儿把这件事给彻底解决了,一了百了。
然而她还是害怕的,害怕看到父兄疏离厌弃的眼神。
没有人知道,刚才她挥着鞭子打人的时候,她的心又是多么地惶恐不安。
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她虽然是个重生者,她掌握了很多先机,可上辈子,她终究还是被娇宠着长大的,怨恨和复仇或许会成为支撑她强大的一种力量,但心底深处,她还是那个脆弱的、想被人呵护的小姑娘。
失神间,眼前有阴影笼罩而下,那道熟悉高大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为挡住了那刺目的天光,也为她挡住了四周那些探究嘲讽的视线。
她呆呆地看着他伸出手,轻拭去她眼角残余的泪痕,脸颊间那温软而真实的触感,滚烫了她的心。
她听见那个男人极温柔地对她说,“你是晋王妃,若有人骂你,你便拔了她的舌,打碎她的牙;若有人欺你,你便以百倍千倍还回去,左右有我在。”
那一句“左右有我在”,攻破了楚洛心底最后的防线。
她一把将墨容景紧紧抱住,埋首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哽咽着笑道:“阿景,你是故意要把我宠坏吗?”
“嗯。”男人极低地应了一声,“只有宠坏了,只有这天下唯我一人要你,你才能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楚洛几乎又要哭了,她抬起头,睁着被泪水浸得发亮的眸子看着面前的男人,“墨容景,你真是个傻子。”
墨容景薄唇轻轻一牵,勾出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她对他的依赖,看到了她瞳眸里只有他一人的影子。
很好,这就是他想要的。
然而,还未及开口说些什么,怀里的楚洛已被另一道力量给拽了过去。
“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天下唯有你一人要洛洛?”楚哲彦不满地瞪着墨容景,“你这是当我们国公府的人都死了吗?墨容景,你给我听好了。洛洛是我楚哲彦的妹妹,她一天是我妹妹,就永远都是!”
“哥!”楚洛语声再度哽咽,红了双眸,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没想到,楚哲彦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不是他的妹妹啊!他的亲妹妹很有可能因为她而死了。
“洛洛,别哭,你别哭啊!”楚哲彦慌了手脚,手足无措地想要帮楚洛拭泪,然而,指间还未触碰到楚洛,就见自家小妹已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不是兄妹,别乱碰。”
墨容景的警告让楚哲彦直接炸了,“墨容景,你别太过份,那是我妹。”
见二人又如同往昔般针锋相对起来,楚洛原本还有些悲伤的心情瞬间开朗了不少。
墨容景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轻扫过她微红的眼眶时,眸底划过了一丝冷戾之色。
“来人,把楚氏一门全部押往刑司。”他冷然下令,“告诉刑司左御,诬告主谋者,斩;从者,绞。”
这道命令顿时让楚正父子吓得魂飞魄散,相继晕死了过去。
晋王府的人可没对他们心软,直接就把昏过去的楚正父子以及刘氏都给无情拖走了,包括那个神智还未清醒、疯疯癫癫的楚湘儿,只留下了还捂着脸颊、失魂落魄的老国公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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