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楚洛忽然觉得心头像是堵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洛洛,对不起。”靠在躺椅上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而虚弱,“哲彦他……”

“我已经护住了他的心脉。”

“那就好。”男人似是松了口气,想笑,却像是触痛了什么,掩唇低低咳嗽起来。

楚洛蹙眉,举步上前,伸手就搭上了他的脉搏。

下一刻,她震惊抬首,“你……”

他居然把自己武功给废了?

“废了正好。”男人压下咳嗽,苍白的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这样就无法伤害你了。”他笑着,无力地伸出手,似想轻抚上她的脸颊,却又怕她责怪,僵硬地收了回来。

那一瞬间,楚洛眼前的视线模糊了。

“墨容景,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她虽不清楚他体内为何会有这样恐怖的力量,但很显然他的身体早因这股力量而破败不堪。

如今失去了这股力量的支撑,以往被压制着的新伤旧患都会尽数反噬回来。

“洛洛……”男人深深注视着她,原本黯淡的眼眸里燃起了一抹微弱的光,“你不怪我吗?”

她会这样责问他,是不是还在担心他?是不是心底终究还有他的存在的,哪怕只是一点影子?

楚洛小脸微沉,“不,我怪你。”

这一句话,将他眼底最后的那抹光给彻底浇灭。

果然是他奢望了。

他伤了她最重视的亲人,他应该不值得原谅的。

就如同当初母妃说过的一般,他是这世间最不应该被原谅的那个人。

“他说,前世我曾伤害过你囚禁过你,他还说,前世你很怕我……”他垂眸,压住了眼底的落寞,“洛洛,今生不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你别怕我。现在我功力全无,已经不会再伤害你了……”

那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楚洛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那个虚弱不堪的男人。

他们东沧国高高在上、战无不胜的战神,就为了怕伤害她,把自己给弄成了一个废人。

她究竟何德何能,竟让这男人情深至此?

久久没有得到楚洛的回应,墨容景自嘲一笑,再度抬首时,眼里多出了一抹淡淡的期许,“洛洛,你怪我也好,恨我也罢,现在我只有一个请求,最后陪我三天,好不好?”

“所以,你这是在交代遗言?”楚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男人神色微僵。

“墨容景,还记得回门那天,你曾答应过我什么吗?”

“什么?”男人无意识地重复,他敏锐感受到了楚洛身上压制的怒火。

楚洛深深望进他的眼里,一字字道:“我们说好了,以后都不要互相怀疑;我们说好了,万一发生了误会,你要主动和我解释;我们还说好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再推开我。但墨容景,你失信了。”

“洛洛……”男人看着她,眼底神色剧烈变幻着。

有震惊,有期待,还有强烈的不安与不确定。

楚洛忽然俯身,凑近了男人苍白无血色的脸庞,“我也是个医者,你若早一些和我说明你的情况,或许事情不会演变成如今这样的地步?你在怕什么?怕我离开你?怕我嫌弃你是个怪物?墨容景,你忘记了吗?我说过,我今生,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你。”

“不管你是怪物也好,你是恶鬼也罢,墨容景,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不想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我不想重活一世,还是守不住自己想守护的人。我已经失去梅香了,如今大哥又重伤,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楚洛压住了眼底的伤痛,她缓缓直起身,眉宇间已染上了一丝失望,“墨容景,我以为今生我们与前世不同了,我以为你是信任我的,却不想,你终归还是不信我。”

丢下话,楚洛转身就走。

“洛洛!”墨容景慌了,伸手就欲去拉楚洛,但身体实在太过虚弱,脚才刚落地,整个人就往地上栽去。

忽然,一双柔软有力的手接住了他冰凉的身躯。

“洛洛,别走……”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紧紧抱住了楚洛,“是我不好,我不该隐瞒你,是我不好,你别走……”他嗓音微颤,带着深切的不安与惶恐,“别丢下我……别像母妃那样丢下我……”

眼底漫上极致的痛色,喉间一直压制的腥甜也随之涌上。他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被黑暗吞噬。

“阿景!”楚洛失声低呼。

这一声,刹时惊动了外面焦急等候的江子裕等人。

“阿景……”见墨容景晕倒,江子裕急急赶了过去,和楚洛一起把人给弄回了床榻上。

楚洛收敛心神,在床边坐了下来,替墨容景疗伤。

这个男人对自己下手是真的狠。废除武功的同时,也重创了自己的心脉,这分明是拿命去赌。

好不容易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楚洛已然心力交瘁。

可怜她自己也是个伤患,可这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怎么样?”江子裕紧张地问。

“命暂时保住了。”楚洛伸手轻拭了拭额际的冷汗。

江子裕一直紧提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两分,“那他的武功……”

楚洛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我不会让他成为废人的。”

这个男人是展翅翱翔的雄鹰,她怎能让他的双翅被折断?

“你有把握治好他?”江子裕闻言目光微亮。

楚洛微一沉吟,“我需要找无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