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洛再次见到白薇的时候,是在刑部大牢。
就在一个时辰前,刚复职没多久的左相王清死了。
王清是死在家中重重机关之下的,而且死无全尸。
谁也不知道白薇一介弱女子究竟是怎么进入重兵把守的相府的,而且她杀死王清后竟也没有离开,等着官兵来抓她,直接束手就擒。
这件事几乎让整个京都为之震惊轰动。
走进地牢,楚洛看着幽暗的角落里靠墙而坐的白薇,心下一片复杂。
虽然时间提前了,可王清的结局却没有变。
此时她也不知道该以怎样一种心态面对白薇?前世这个为了她和兄长惨死的女子,今生却背叛了他们,可以说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白家惊绝天下的机关术啊,还真是防不胜防呢。
那个假扮菊雪的女暗卫每日饮水触发的无息之毒只是触发所有机关的一个开始,白薇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国公府里布下了重重机关,否则,在她的天罗地网下,在国公府和晋王府两方人马的精锐监视下,白薇又是如何带着那个神秘人逃脱的?
她没有提防白薇。从见到白薇的第一眼起,她就全心全意地付出了所有的信任。
可终究与前世一样,她的信任换来了痛彻心扉的背叛。
“其实,我已经收集好了所有王家当年栽赃白家的证据,我是准备给你一个惊喜的。”楚洛轻扯了扯嘴角,牵出的却是一抹自嘲的笑,“可我没想到,白姑娘倒是先送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十五年前,白家在东沧国是名门世家,以神秘莫测的机关术闻名天下,也为东沧立过不少汗马功劳。
而那时白家与王家本是世交,白父更视王清为挚友,对他从不设防。可也正是这个挚友在背后捅了白家一刀,只因当年皇帝想立白父为相,王清心生嫉妒,栽赃白家试图用机关术谋朝篡位。
皇帝本就是个多疑猜忌之人,而白家的机关术因太过神秘玄妙,本就令上位者忌惮。皇帝又哪会放过这样好的一个机会?于是白家满门抄斩,诛连九族,只余白薇一人侥幸逃生。
前世白薇求助无门,只能借美色潜入左相府,忍受着王慧宇那个畜生的凌虐,再找机会布下重重机关术杀死王清。
前世的白薇真的受了很多苦,今生她是发过誓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嫂嫂的。
从见到白薇的第一眼起,她就已经派人暗中去收集王清当年栽赃白家的所有证据了。她要的不仅仅是王清的性命,她还要替白家平反,还白家一个清白。在梅香出事的那一天,她就想好了将这份惊喜送给白薇的,可后来接二连三地出事,她根本没找到机会把这件事告诉白薇。
楚洛想不通,为何前世为自己而死的白薇会背叛她?
那这是不是说明,她身边所有的人其实都不值得信任?
白薇垂眸,死死握住了手心,哑声开口:“王妃,对不起。”
“为什么?”楚洛一个箭步冲到了白薇面前,一把就将白薇给拽了起来,眼底满满都是失望,“告诉我,为什么?”
“为了留住白家最后的血脉。”白薇早已泪流满面,“我还有一个幼弟,在太后手里,我答应过我爹,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白家这最后一点骨血。”
楚洛浑身猛然一颤,缓缓松开了白薇,眼底渐渐染上了一抹不敢置信,“所以说……你其实是墨泓修的人?”
“我一直是被太后控制的。当年我们姐弟二人之所以能在十五年前逃出生天,全是太后的手笔。”白薇苦笑,“她扣押了我弟弟,好让我继续为他们做事。我明知他们是仇人,我每天都恨不得抽他们的筋,喝他们的血,可我没有办法。我的弟弟还在他们手里,我除了助纣为虐,别无他选。”
楚洛心中一片寒凉,“所以城门口那一场相遇也是一场谋算?”
“不,不是……”白薇痛哭着摇首,“那时我是存了心思要潜入相府的。因为我以为我弟弟已死了。我对付不了太后,就只能选择从王清下手。杀死一个算一个。”
白薇眼里的痛色渐渐被恨意所取代。
太后当年留着她,自然是为了她白家的机关术。
这十多年来,太后操控着她,让她在东沧国一百多号凤阳钱庄的地底布下了重重机关。
当所有机关布置完,她也就失去了作用和价值。
后来太后要杀她灭口,她侥幸利用机关术逃生,却从杀手嘴里得知她的弟弟也已被灭口了,那时她万念俱灰,只留下满心的仇恨,只想先取了王清狗命再说。
所幸她这些年为太后做事,王清并未见过她的真面目,就连瑞王墨泓修也未真正见过她。她就是太后手里的一枚见不得光的暗棋。
“凤阳钱庄?”楚洛想起了,前段时日墨容景让江子裕封掉的那一百多号凤阳钱庄。当时她以为只是断了太后和墨泓修那方的财源,却不想,原来凤阳钱庄地底还暗藏玄机。
“凤阳钱庄地底藏着什么秘密?”
白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建造机关,我这样的身份,太后怎可能让我知道真正的核心秘密。”话语一顿,她深深看向了楚洛,“王妃,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我已经把所有的机关破解之法写在了一本册子里,那本册子我就藏在床头的枕垫下。”
楚洛心头一滞。她已经明白了,白薇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给自己留生路了。
“是谁让你做这件事的?墨泓修?”楚洛沉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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