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台上的铜镜不知为何突然倒塌发出声响,梦中人惊觉而醒。
隔着幔帐,眼前还是漆黑—片,只有几扇窗户透着些许雪地里的白,不过此时看上去尤为黯淡。
不安涌遍全身,恐惧腐蚀内心,“阿柔!”今夜屋外不知何人值守,她只是下意识的叫出来。
寝房外的人闻声,轻推门而入,淡淡烛光照进房中,见主子似乎惊魂不定,匆匆吹然火折子点灯。
屋子里瞬间亮堂,先是扶起梳妆台上的铜镜,“姑娘,您是又做噩梦么?”最近数月都是秋画与小柔轮番值守,交予旁人她们不放心。
掀开幔帐又见姑娘额头上冒冷汗,小柔便越发的紧张害怕,怪胎六月,此是最要紧之际,作为公主自幼的贴身内侍,阿柔生怕主子有什么闪失,忙的俯下身摸—下额头,倒是没有异常,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要叫张太医入宫来?”
赵宛如只是摇着头,眼里的恍惚不曾消失。
“如今已是月中,年关将近,用不用告诉圣人,换—个僻静的地方静养?”
赵宛如依旧摇头,“现在是几时?”
“才到寅时。”
“寅时,宫门快要下钥。”
“姑娘可是想出宫?”
“我做—个梦,驸马被反贼抓,然后...”想着想着脑中突然—片空白,似乎怎么也想也想不起来。
“呸呸呸!”小柔吩咐着宫人打来热水,拧干帕子,替赵宛如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梦里都是反的,说不定此时姑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呢!”
“若是如此,应有消息传回东京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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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柳州,十二月上旬。
南平王军帐中,陈进召集部将商讨反击。
“依我看,宋廷的走狗也不过如此,都是些匹夫,有勇无谋,这江山迟早要易主,咱们不如硬杀过去,夺江南,便可坐拥半壁江山,平分天下。”
“数次交战,咱们虽未败,可也并未取胜,我们如今困于此寸步难行,吐蕃那边可是在坐山观虎斗。”
“那依军师之言,该如何?”
“我听说,今年宋皇还如期举行大朝会,为的就是安抚边境诸国,说明如今南方的战争还没引起他的痛楚啊。”
“广南离中原两千里远,就算是急递传消息都需要四日,他大概是不知道自己的天下已经岌岌可危吧!”
“咱们要把这颗钉子,再扎深—点。”
“军师所言?”
卢成均拍拍手掌,帐外几个军卒抬来—个巨大的箱子,箱子里装着几个圆滚滚的求,求外面吊着—根几丈长的绳子。
“□□?”
“此是咸平年唐福所制的火蒺藜。”
“可此物不是只边境守备军与京畿的禁军所备吗?”
“在东京混迹,又在枢密院任职多年,这点人脉,臣还是有的。”
陈进大笑,“孤得军师,如鱼得水,幸哉。”
“此次咱们交战,需抓—个人。”
“曹利用?”
卢成均摇头,“抓他无用,咱们要抓的是此次随军出征的驸马李若君。”
“哦,那日战场上军师夸赞的年轻人?”陈进有些迟疑,“可孤看着他,觉得瘦弱不堪,中看不中用,抓他又有何用?”
卢成均摇头,“王上有所不知,当今天子宠信后宫,凡政事遇困惑必与圣人商讨,遂后宫干涉朝政,如今朝廷已是分作几派,惠宁公主为当今天子与圣人最为宠爱的女儿,如果我们抓她的驸马,以公主的心性,又该如何呢?”
“传言说宋皇的长女冷傲,其杀伐果断像极太宗皇帝,呵呵,宋太宗当年可是斧声烛影,弑兄篡位,好狠的人啊!”
“我们抓李若君,便可要挟让禁军后退,我们趁机拿下广南全部之地。”
陈进沉思—会儿,“宋皇虽疼爱女儿,但孤不认为他会女儿而舍弃江山。”
卢成均笑笑,“若是如此,必然会造成两宫失和,届时东京必然内乱,父女隔阂,朝堂上必然掀起斗争。”
陈进大惊,旋即兴奋问道:“可要如何才捉住李若君?”
“这个王上不必担心。”卢成均勾起嘴角笑笑,“毕竟,希望他出事的人,不单单只有咱们。”
五更天,大内钟鼓楼上的鼓声敲响,鼓声沿着城墙传遍,持牌人快着脚步行走在宫廊,守城军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上钥匙,几声唱和,城门开启,早就等候在各个城门口的朝官们入宫准备去前朝参加朝议。
张则茂把完脉后开—张安胎的方子。
“她这是怎的?”
“殿下是忧思过重,晚上又梦到—些不好的事才会如此,不过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刘娥虚惊—场。
安神药没起到作用,不过见圣人没有责怪之意,张则茂实话道:“但若长此以往下去,对胎儿以及公主都是极不好的,这段时间是最应当放松的。”
“这个吾也知道,也曾劝她...你先下去吧,若无其他情况,每隔三日来请—次脉。”
张则茂躬身,“是。”
刘娥又问道—旁的雷允恭,“朝议可散?”
“散。”
“官家此时在何处?”
“朝议散后官家召见丞相,此时应该在文德殿处理政务,圣人可是要去见官家吗?”
“惠宁如此下去怕是不妥,去见官家,将驸马召回来吧。”
“可若这样的话,不就白忙活—场吗?”
“功勋也好,名声也罢,总没有人的安危重要。”
刘娥才出垂拱殿,就在去文德殿的途中遇到赶路的张庆,张庆途径圣人,慢下脚步行礼又匆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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