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天川常听父亲讲起过去的事。父亲儒雅,随和，并没有其他Ａ家长那样强势。这里并非指责其他家长太过霸道的意思，那个年代出来的人,大多有些狠劲,哪怕在家庭生活中,这种狠劲也挥之不去。
付天川的父亲,付列就显得格外特殊了。在他的童年生活中,所有的伙伴都很羡慕他有这样一个父亲。付天川也一直以此为傲。
但付天川知道，父亲有一个心结。
当他第一次向父亲提起“莫凡”这两个字时,父亲的脸色在瞬息间变了几个来回，像是那种经年的祸事猝不及防被人戳穿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付列稳了稳气息,勉强露出笑容：“你怎么知道莫凡的？”
付天川有些被吓到了,他支支吾吾说：“今天老师教近代史,我从书上看来的。”
“原来是这样……”父亲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之前说好送你的生日礼物今天到了，要不要去看看？”
付天川欢呼一声——他日思夜想的机甲！他兴奋地跑去看机甲，跑了几步却没听到父亲跟上来的脚步声，疑惑地回头一看,只见父亲低着头，沉默地看着他的书。
书上有一张小小的照片,依稀可以看出一个黑发的年轻人,他浑身浴血站在高高的机甲残骸上,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
他的脸被血浸透了,只能看清紧抿着的薄唇，整个人如同一面迎风而立的旗杆。
付天川依在门边怔怔地看父亲。
莫凡。
这个另父亲如此失态的人，叫做莫凡。
当他第一次听到莫凡的时候,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那时候的父亲，灯光下沉默的背影凝聚成雕塑，连呼吸都十分沉重。
理智上知道这不可能是同一人，但付天川还是记住了这个名字。更何况，这个Ｂ拥有超乎绝大多数Ａ的能力，刚开始或许是因为父亲关注他，但越是了解莫凡的战绩，付天川越是心痒难耐。
他抬起头对眼前略显青涩的少年说：“来一把？”
“咔”的一声，陆腾已脚下的椅子裂开了一条缝，幸亏莫凡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他嘟囔着：“今天怎么回事……老是有东西碎掉？”
陆腾已拉了拉他的袖子：“打他。”
莫凡点头，陆腾已又补充了一句：“把他腿打断。”
“……”莫凡张了张嘴，冷静道：“我校向来与其他学院交好，时常举行友好的赛事交流。不仅促进了学生之间的友谊，同时也很好地展现了我校作为东道主的风范。”
陆腾已：“说人话。”
莫凡：“这个不能打断腿。”
陆腾已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莫凡。莫凡坚定地摇头：“真不能。”
抓着他衣袖的手指终于松开，陆腾已坐到了旁边没破的椅子上：“你去吧。”
“好嘞。”
莫凡单手撑住栏杆，一个侧身就跳了下去。他坐进虚拟训练舱，正想坐下，想了想又朝观众席边招了招手。
陆腾已站在椅子上，有些勉强地够着栏杆，探头来看下面的场地。
但是他小脸板正，就连伸手扒拉栏杆的姿势都努力营造出一种“天凉王破”的气场，莫凡差点没憋住笑。
陆腾已的表情迅速变黑，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破坏形象。索性手一撑，直接坐在了栏杆上。莫凡身心愉悦、心满意足地躺了下来。
…………
比赛的过程简直堪称碾压。
即使看过再多莫凡的比赛过程记录，旁观就是旁观，虽然知道莫凡在比赛中带给对手的压迫力是相当恐怖的，但真正轮到自己上场时，付天川依旧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何止是压迫……莫凡对比赛的场地拥有完全碾压的统治级实力。难以想象，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年仅十九岁的Ｂ。
付天川从虚拟仓里爬出来时，很久没有体会过的眩晕感又笼罩了他。
“你没事吧？”
莫凡朝他伸出了手。付天川沉默地看着这只手，心里一个猜测隐隐浮现了出来。
或许这个人，是伪装成Ｂ的Ａ。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相信，自己居然被一个Ｂ逼到了这种地步。而想要分辨一个人是不是真的Ｂ很简单，只要……
付天川悄悄伸出了自己的精神力。假如莫凡是Ｂ，那么他不会有任何反应。相反，假如莫凡是一个Ａ，Ａ是绝对无法忍受其他精神力探入自己的领域，他的本能会促使他做出反应。
这样的行为是相当冒险的，假如莫凡是Ａ，一个Ａ本能性的反击会爆发出相当大的力量，更何况是莫凡这样资质优秀的人，付天川自己的精神力可能会受到非常严重的损伤。
令他失望的是，莫凡没有任何反应。
真的是Ｂ……
在铁一般的事实前，付天川不得不承认，世界上真的存在怪物一般的天才，哪怕没有精神力，没有信息素洗涤的身体素质，他也能俯瞰绝大多数人。
他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我认输了——”
然而他刚一抬起头，就被眼前的情况惊到了。
莫凡抱着头，几乎是崩溃一般地半跪在地上，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上衣，付天川能听见他牙齿摩擦发出的咯吱声。
怎么……回事……
在付天川这样想的一瞬间，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猛然将他卡在了原地。
他强忍着庞大的压力，一点点抬起头，那个相当古怪的小孩子站在莫凡背后的栏杆上，面色铁青地看着他。
这个小孩子，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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