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凉茉不必出席柔安公主与陈修的婚仪,回宫换了一套轻便的裙衫,出宫往公主府去了。

巫族的族人已经安顿好,由族长统领着,短期内~衣食与安全皆无需忧心,十二大长老也各挑选了人留在巫族照应,余下的巫族精英们,悉数来了凉都,一时间,公主府里人气爆棚。

李凉茉今日见他们,将默出来的十二脉书册分类交给他们,“在回巫城的时机成熟之前,我需要你们有足够守住巫城的能力。”

守成远比攻掠要难得多。

众人看到巫族失传多年的书册,喜不自抑。

六长老擅医,是个中年男子,连翻几本书册,激动地道:“有了这些,或许能找到治好圣女的法子!”

李凉茉笑而不语。她的身体,在毒虫的调理下,已经初见成效。她心底惦记的,是劭云太子体内的毒。也不知六长老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法子更快地把他体内的毒清理干净。

七长老擅毒,生得明艳,已经年近四十,看起来仿若双十年华。

她挑着眉看了看,又兴致缺缺地把书合上,“圣女上次让老大问的毒龙,我不曾听说过这个人,但……若说起偷盗巫族毒术,我能想起个人来。”

她咬着牙,带着恨意,额间的银饰吊坠因因着她乍然抬头而颤动不已,“若有机会确定他的身份,请圣女把他交给我来处置,必叫他生死不能。”

李凉茉闻言看过去,心中好奇,觉得那人除了偷盗毒术之外,还做了些别的了不得的事情。

她知道只要自己发问,七长老一定会回答,但她瞧着七长老不想提及的模样,暂且将好奇心压入心底,“他瞧着已经年过耳顺之年。”

七长老一愣,“年龄不对……”

短暂地沉默之后,李凉茉把研习的空间留给他们,回去继续默还没有默完的书册。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百年前的巫族会那么让人忌惮了。

巫族人性情单纯,认准了一个方向,便会全身心的钻研,他们的专注力无人能及,再加上传承里无穷无尽的知识,十二支脉中能者所能达到的技艺高度,是旁人难以企及的。

相比公主府的安静,陈府格外热闹,只是当事人面上的笑容勉强,一场喜事,似乎是为看官们安排的。

陈修没有去宫里迎亲,站住陈府门口看着凤鸾车驶近,瞧着上面持着遮面扇的身影,僵硬地不想动弹。

平王送嫁,将柔安公主送到陈府门口,下马朝陈修走来,低声道:“韶华公主今日不来观礼,但有话让本王传给陈驸马,‘柔安是本宫最为珍爱的妹妹,待君赤诚,愿君善待,爱之护之。亦愿君爱惜己身,争做良臣。勿让本宫看错。’这是她的原话,本王已经带到,现下,请驸马迎柔安公主。”

陈修一愣,心中一涩,“臣……遵旨。”

不论他心中如何看待这段婚事,他不想自毁,都只有娶了柔安公主。当时若不是柔安公主将小倌换成他自己,他只余一条死路。

眼下,是他能有的最好的了。

他不能不知好,亦不能再贪心了。

平王送嫁,到了这里便不再进去了。

看着陈修小心地护着柔安公主进府,他大松一口气,先前的担忧散去。

回转身正准备离去,见着拐角处站着一人,素衣白巾,却是他以为已经故去了的三弟。

时隔数月,曾经最要好的两兄弟见面,隔着不过数十步,却一步也迈不出去。

片刻之后,平王看了一眼喜庆的陈府,迈开步子朝林扶之行去。

“既然活下来了,便好好活着,莫再惹事。”他行到林扶之面前,意味深长地开口,“今日是柔安大喜的日子,你穿成这样……”

“我外祖母没了。大哥……”林扶之突然开口,止住了平王的话,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没了再唤他大哥的资格,朝他稳稳行了一礼,“平王殿下。草民无意惹事,只是,想在离京之前与您告别。”

平王一怔,“节哀。”

林扶之摇摇头,苦笑一声。

他与林老夫人一辈子没见过几次面,在林家醒来时,都没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外祖母家,与林老夫人算不得有什么感情。

可是如今的他已经明白,自己和母亲能活下来,是因为韶华公主不想看到林老夫人这样的人无人送终。

他虽为男儿,却从来没有男儿的担当,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女人的仁慈与施舍。

他不哀,却不得不哀。

“我……”吐出一个字,他顿住。

看了看平王身上的喜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孝服,觉得自己挑的这个时机似乎真的不对。

平王敛眉,“可是有话要说?不如你去换身衣裳,我带你去个僻静的地方?”

林扶之摇摇头,“不了,几句话就走。若叫人瞧见你与我走得近,恐生事端。”

听得此话,平王诧异了,语气也柔和了不少,“你变了。”

以前的三皇子,可是不会在乎自己说的话做的事会不会生出事端来。

林扶之微窘,缓了缓音,默认了他的说话,“我想问你,为何?为何你从一开始就不想争,即便三皇子愿意为你当马前卒,愿意为你扫平前行一切障碍,你都不愿意做一个出头人?为何咱们之间的兄弟情义这般脆弱,你那么轻易就对我失望放弃?”

若是无人发现真相也就罢了。

偏偏李凉茉发现了,他一直想要为之肝脑涂地的大哥,却仿佛根本就不在场一般。

平王刚松开的眉头重新皱起。

仔细打量林扶之的神色,确定他真的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才缓缓开口,“做了,便是做了。错了,便是错了。我也有错,曾经相信你不会做那样的事,可现实给了我狠狠的一击。你想要推我前行,那是你的事,可我不止一次告诉你,我不愿。既是兄弟,你可曾在乎过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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