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李凉茉自不会再过问了。她也无暇再过问。

因着接连的喜事,再加上施行新政令,今年的秋猎改成了冬猎。一行人在秋的尾巴上去了猎场。

赵家馀孽联同不甘地位下落的世家们于猎场围袭李凉茉,捉了幼帝,设下连环计,计计直对李凉茉的性命。

李凉茉发现及时,救回幼帝,但冷箭难防,驸马为了保护公主与幼帝,重伤身亡。

韩子尧最不能接受邬云的死,每日将自己关在练功房里苦练。

摄国公主为亡夫一怒,举国动荡,整个西凉掘地三尺,将与赵家有关的人捉拿入狱,世家被血洗一番,短时间内,再无力与皇家抗衡。

倒是赵家唯一获免的赵希言,挽郎入仕,文考头筹,在此事中立下大功,一路青云直上,成为西凉新的丞相。

清斩逆臣之日,李凉茉踏入清隐殿。

太上皇呆坐在殿中,任福海怎么劝也不愿进食。听到李凉茉进屋的声音,他抬了抬眼,神色灰败。

“逆女!”他错牙咬音,却藏不住里面的颤音。

李凉茉坐到他面前,温柔地笑着,“谁扰了父皇的清静,叫父皇吃个饭都没心情?”

她的目光扫向福海,后者连忙跪倒在地,“太上皇,您呐,就歇了那些心思吧。您不论做什么,公主都是知道的。只是公主从来不说,也不与您计较,让老奴都顺着您,只要不太过分,她都由着您。可您这一次,真的伤透了公主的心了。”

福海真心觉得李凉茉对太上皇真是已经很好了,太上皇处理朝政不如摄国公主,太上皇畏惧的北齐都被摄国公主打得告饶,太上皇实在该有自知之明,颐养天年了。

太上皇缓缓转动着脖子,看向福海,“是你,背叛了孤!”

福海大喊冤枉。

太上皇却是半句也听不进去。

李凉茉一哂,“这世上,还有你能信,你敢信之人吗?”

她转眼看向太上皇,“父皇,本宫曾经信极了你。以为你为本宫挑选的,必是好的。以为你让本宫去和亲,必是对的。母后曾经也信极了你,以为你是真的爱她。却没想到,你只是拿她当登龙梯,拿本宫当成可以随意送人玩乐的货物。”

“本宫曾以为,因为你心里真正喜爱的女儿是李凌霄。于是,本宫便将计就计,让你们以为本宫就是李凌霄。到如今,本宫明白了。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任何一个人。你说爱楚夫人,不过是因为不得。你说爱李凌霄,不过是因为你觉得她是你众多子女中对你的帝位最没有威胁的一个。”

“你喜欢玩弄别人的人生,你兄弟的,妻子的,儿女的。你喜欢的,不过是那种能被你操控的感觉。你爱你拥有的权力。可惜……”

“你,德不配位。”

“不配做一个兄长,不配做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更不配做一国之君。”

她每说一句话,太上皇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那一个个字,似是带刺藤鞭抽在他血肉之上,他忍不住了,“闭嘴!逆女!不论孤对你做了什么,孤都是你的父皇,是你母后的丈夫,女以父为天,妻以夫为天!你们只能承受。你如今这么对你的父皇,就不怕被言官弹劾,受天下人唾骂吗?”

李凉茉下巴微扬,发间摇曳着的流苏都洋溢着自信,“他们,敢吗?”

太上皇心里一颤,又听得她道:“如今,敢的,都死了。”

她温柔的笑里透着几分狠辣,“如今,本宫的驸马被你害死了,所以,到你了。”

“不!”太上皇色厉内荏,“你不敢杀孤,不能杀孤。孤是你的亲生父亲,不论孤做了什么,你都不能动孤!”

“嗤……父亲的身份,就是你最后的保障了。”李凉茉哂笑着,“本宫当然不能杀你。”

太上皇刚放松下来,却听到她话音一转,“倒是能叫你,生不如死。”

他看到被端到自己面前的黑漆漆的汤药,惊恐地睁大眼,似乎自己的魂儿都在颤栗。

李凉茉起身缓缓抬了抬发髻,转身朝外走去。

屋外,秋日的光照在太上皇最爱钓鱼的大缸上,缸里的鱼儿尚不知屋里的一切,见从天而降的鱼食,乐呵呵地聚在一起争夺。

李凉茉瞧着这鱼,对紧跟着出来的福海道:“你看这鱼,你喂它多少,它便能吃下多少,不知饱,其实,是太贪的缘故,明明肚子装不下,非得死命地撑,直到死。你说是也不是?”

福海听出这话里的味儿来了,连忙表态,“老奴不贪心,老奴只求能得一席之地安享晚年。”

李凉茉笑了笑,“好好伺候太上皇,不能让他自己想不开。他活着,安分不惹事,你就安生。”

她缓缓步出,清隐殿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阖上。

不多时,从清隐殿传出消息,太上皇接因丞相之死,悲伤难以自抑,突发急症,嘴角歪斜,流涎不止,诸事皆靠旁人料理。

传闻,韶华摄政长公主不愿触景生情,由丞相府搬至公主府。从此除了处理国事外,深居简出。

世人惋惜公主芳华成寡,却不知公主府里夜夜烙饼。

李凉茉点着劭云太子的胸口,心中不舍,“世间再无西凉丞相邬云了,此去巫城,需要多久?”

劭云太子有信心,但不会托大平白给她不可及的希望,“少则半年,多则三年五载。在我派人来迎你前,你只消做一件事。等。”

门外传来疾风催他启程的声音,他不舍地吻了吻妻子,起身穿衣。

李凉茉拢了衣裳起身,接过他手中系带,“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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