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少年人，就算刀法学了七八成，也始终太过稚嫩，心境上是绝对过不了关的。
果然没有过多久，提着刀的黑衣少年从通道中出来了，他垂着眼，身上凝着一股郁结之气，一幅生人勿进的气势，让大祭司愣了一下，总觉得跟之前见到的有哪里不一样。
果然他一上来便入了这“百炼千回银铃阵”，众人不敢大意，立即摇动银铃变化阵法，赵峥沉默着站在阵中，似乎不知所措，手中的刀上的血液尚且刚刚凝固。
大祭司重新微笑起来，果然再厉害的刀法，也始终逃不过她这阵法。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就凝固了。
赵峥提刀指向最近的苗疆人，他的身法比阵法更加变幻莫测，他的刀比银铃声还要迅猛，每一次出手就是鲜血遍地，每一招就是一条人命，漫天刀光和喷薄而出的鲜血混在一起，还有时不时掉落的人头、胳膊一类肢体，竟然有种凄惨壮阔的华丽美感，任谁看到，都会觉得无比震撼。
列阵人已经慌了手脚，甚至忘了该怎么摆，最后只想逃跑，然而一个都没有成功。
他像是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没有受到银铃的幻声影响，只有斩杀，再斩杀。
捞月刀法，独步天下，的确名不虚传。
大祭司惊得站了起来，她已经没有欣赏刀法的心情了，她活了几十年，第一次有“心生俱意”的感觉，便是上一次看原鹤用捞月刀，也没有这种慌乱。
她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刀，这把刀成了精，发了疯，鲜血和人头让它兴奋沸腾，仿佛没有目的，出现只为杀戮。
也许百炼千回银铃阵能控制住一个人，但没法控制住一把刀。
一把无人使用的刀，是没有突破口的，因为它没有缺点，没有软肋。
若是能成为它的主人，恐怕这天下也可以纳入囊中。
阵法已经七零八落，没有几个活人，满地毒物也变成残体，大祭司当机立断跑了。
刀虽好，但驾驭不住，只会成为杀死自己的凶器。
至少她现在驾驭不住，但她是贪婪的，贪婪到想要操控这把刀，她可以压下，待日后寻到突破口再来操纵。
可怜一个古老阵法已经被杀得干干净净，一个生物都没有留下，赵峥勉强能认出这是百草堂外堂，往里面还有许多分堂，最里面才是长老们私下议会的地方，还有圣女的住所。
圣女……
他已经杀红了眼，一路上遇到的苗疆人都被他斩落头颅，竟然留一个活口问路都忘了，直到闯入了长老们的议会之所，看到里面吃惊的四个年龄不同的女人，这才想起应该留人问路的。
这四个人的年龄，分别是人一生中的三个阶段，一个十八岁，一个四十岁左右，一个六十岁左右，一个竟然八十岁左右，满头白发苍苍，圣女的任期是二十年，算来也差不多。
那个十八岁的，正是圣女。
赵峥冲她笑笑：“我弟呢？你把他带哪儿去了？”
少年面容极为俊朗，这一笑本该让万千少女倾心，却让圣女背脊发寒，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你怎么，找过来了？！”
像是遥远的小时候做的鬼找人的噩梦，她躲在木桶里一动也不敢动，听着恶鬼的呼吸声从自己身旁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在她放松想离开的时候，抬眼便是那张可怖的鬼脸。
他仿佛刚从修罗地狱而来，脸上的笑容狰狞之极，刀锋上的血液还是新鲜的，也不知道又献祭了几个，在滴滴答答往下淌。
旁边那个四十岁的不耐烦道：“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既然来了，处理掉便是。”抬手便是一枚银针。
圣女惊呼：“别惹他！他是捞月刀！”
然而出声早已晚了，她眨眨眼，不是很意外地看到对方人头落地，血溅满屋。
三个长老都是医者，哪能跟捞月刀抗衡，她虽然活的久，却也是靠蛊术取胜，如今一身干干净净在捞月刀面前，完全没有施展的余地。
“你杀了我，你弟也活不成。”圣女还算淡定道，“放了我，现在往你身后的祭坛走，还能救下他。”
赵峥突然俯身靠近她，眼中结满了寒冰：“记得告诉你主子，原鹤只是我的师父，我生母是云风眠，随母姓叫云峥，我师父从小教导我家中有血海深仇，让我一定要亲手手刃仇人，所以，我随时等着。”
说完便转身往祭坛走去。
圣女松了一口气，刚才他靠近过来的时候着实逼人，竟然让她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又了然。
原鹤没有这么大的戾气，如果他生父是那个久经沙场手下亡魂无数的人，倒还能说得过去。
不过这把刀和江山，竟然是一体的，那可就有意思了。
***
赵峥提着又沾上新鲜血液的刀往祭坛走去，半路上没有再遇到其他人，他却止步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面镜子，一面立起来的全身铜镜。
不知道这面铜镜为什么会摆在一个大厅里，可能圣女都是面容姣好的少女，哪个少女不爱美，出门之前，总要照一照自己的模样的是否得体的。
赵峥从镜子中看到了自己此时的模样。
他的夜行衣上已经沾满了鲜血，新的旧的，湿的干的，就连脸上也有几处血痕——不过是别人的血弄上去的，手中的刀也是鲜血遍布，杀了这么多人，这把普通的刀甚至有些迟钝了，他的目光冰冷，比手中的冷兵器还要寒上几分，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完全像一个刚刚闯完修罗场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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