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假期,谢灵乔是没有什么概念的。
他自打穿来开始的这几天,似被禁锢的鸟儿一般落在这个家里,很少出门,而找的模特工作得再过几天后才正式开展。
他呆在家里,了解了解深海日记这家店相关信息、过去成品,并把一堆书扒出来看,日子也就并不漫长。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没事喜欢唱歌与看星空。
星空是那么那么遥远,而且浩渺无垠,当他站在夜幕下,看遥远的那些一颗一颗星子时,会觉得身为宇宙中仅仅一个个体,他,是如此的渺小。
曾说过的一种飘飘渺渺的安定感,也在那种时刻自心中油然而生。是追着什么,尽管仍未追到,心中仍然会觉得安定的感觉。
至于唱歌,则也是他喜欢做的事情,不过,因为时常没有听众,他往往是在房间里唱给自己听。
从那天被商崇礼抓回来后,又过了三天,他一直在家里,几乎没有出门。三天后,也即是今日,又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打算再去一次地下室。
家里的地下室其实是很宽敞、面积大的书房,甚至它更像是一家没有老板的瓦伊河畔海伊的书店。
最被珍视的书籍堆聚在明亮的房间里,四周弥漫的是优质咖啡和家居抛光料的味道;一些被视作理所当然的存在,蜷缩在黑暗中,空气里充斥的是它们自身浓烈的气味。
这里不乏古董、手工艺品、织物,甚至藏文书法。书封之下是一个包罗万象的世界:无数作家用数十种语言写下人们所有的知识、希望和恐惧。谢灵乔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便觉得很有趣。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来,曾经有一个人同他说过,说如果一同前往瓦尔畔海伊的书店,那就干脆也一同低着头、双手沾满灰尘地向书籍致敬……那是第一个世界的叶长安说的,叶长安偶尔会同他说一些疯狂的话,诸如当一起逃亡到孤岛上,他便做起他的狱卒。不过,这些也都是过去、且未完成的事了。
他又一次来到这个地下的书的世界。入目皆为熟悉景象,因灯还未完全打开的缘故,里头并不很明亮。
只是这一次,在这个地方,除了他自己以外,他还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正坐在一排书架前,两条手臂环着自己,长发披散在肩头,将脑袋深埋进臂弯里。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向下沉的气息,并没有朝向晨曦阳光的精气神,甚至,一动不动,如果不说话的话,便似一个幽灵。
她的头发打着妖艳且成熟的卷,如女巫的浓稠黑暗的药水一般将她包裹住了。
谢灵乔走进来时,一眼便看见了对方。他的脚步不由地顿住,恰在此时,女孩抬头,朝这边瞥来一眼。
因为抬头的缘故,她的长发自然地朝两边拨散开来,一张化了浓妆,但被泪痕糊得不忍直视的女孩子的脸露出来,可尽管被花了的妆糊成这样,仍能辨出她的脸型与五官都长得很不错。她静静地看着谢灵乔,眼神中透出一股厌世的、空洞的味道。
是这个家里最小的女儿,商静,和谢灵乔同一年生的。商静看见谢灵乔过来,仍然不动,一言不发,与对方对视。
谢灵乔看出她方才在哭泣,且这会仍在流泪,只是始终未发出声音。他不知对方为何而哭泣,更不了解来龙去脉,他犹豫了下,下一瞬,掏出随身带的纸巾,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将纸巾递给她。
女孩子在哭的话,他总不能在一旁木头桩子一般站着。
纸是素色的、至少看起来纯洁的,当它被递到商静面前,商静有那么一秒钟,神色是凝滞的,在她的眼前,谢灵乔的脸,逆着一点光晕,眼角眉稍皆是一派干干净净的模样。
像是从某本书,或者画上飘下来的人,而非在寻常的重复的,偶尔忽起万丈波澜的日子里。
谢灵乔什么都没说,但神态是柔软的。这种柔软得一塌糊涂的气息,会令人想到一些美好的事物,比如四月浪花席卷的海边、山寺里正盛的桃花、旧时光里屋檐下的一串风铃……
商静的神色,终于起了点变化,她垂下眼睫,接过纸巾,擦拭自己眼角的泪痕以及花掉的妆。她蹲在书架旁,身影蜷缩在一起。
但擦完眼泪以后,商静并没有起身,她仍躲在这个角落里。
她身上,是一种很沉的、灰烬般的气息。
谢灵乔见她不流眼泪了,可是却觉得她似乎更难过了。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隐约感到,不能贸然地问,也许……会戳人伤疤。
谢灵乔站在她旁边,背靠着书架,没有走。两个人一个蹲,一个站,面朝的方向都是另一排书架,画面仿佛静止。
须臾,谢灵乔环顾四周,看到一旁,摆了一架钢琴。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油墨香。他想到——前几天见到商静时,对方身上刚好背着电子琴,匆匆出门去。
“你会电子琴,对吗?”少年转过头,问商静,声音轻,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嗯,会。”商静抬起眼来,嗓子却是干涩的,很哑,或许是因为沉浸在悲伤里。
“那你会唱歌吗?”
“会一点。”
谢灵乔点点头,迈步,走到钢琴旁,先将可能积的灰先吹走,擦一擦,而后坐下来,目光平静,但蕴着不作伪的一点关心,温柔而澄澈,他牵起一点嘴角,温温地笑:“那我们来玩音乐吧。”
商静愣愣地看着他,没说话。
谢灵乔将双手放上去,先试一遍音,而后回忆着脑海里某一首歌曲的谱子,缓缓敲响前奏,乐声犹如静夜流水一般,流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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