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原本倒来用来润口的茶水纹丝未动,摆在茶几上。
邓萍暗暗深呼吸一口气,由于不自觉的用力,尖尖的指甲差点嵌进肉里,她抬起眼皮,竭力用不过多暴露情绪的眼神瞥向正站在她面前,笑颜得意、捧着肚子的不速之客——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漂亮女人。
女人的身旁还站着几名人高马大的保镖;邓萍这边只有一名女佣沉默的、眼观鼻鼻观心地立在一边。
“你说什么?”
邓萍压低了本该尖锐的声音,眯眼问道。
“我说,我怀孕了啊,姐姐,我怀了明栋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年轻的女人昂着下巴,轻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既是炫耀也是示威地强调自己怀孕的事实。她眉眼间尽是被滋养出的光辉,大抵是心情很好了。
怀孕了……
让这种小三小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鸡怀了孩子……
野鸡还打上门来立下马威了……齐明栋这个狗东西!
邓萍在心里狂骂一万遍齐明栋其人,按捺住自己马上要暴起shā • rén 的暴虐念头,但还是心绪颇不平静,正欲开口说什么,这时候,站在客厅里的女人抢先一步说话——
“听说你有条项链很漂亮,我想要,明栋说送给我,叫我今天来拿,”女人的手仍抚在自己肚子上,仿佛怎么也抚不够似的,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娇俏,好一个春分得意,“你快点拿给我吧。哎呀,怀孩子真是辛苦,站一会腰都酸疼。”她一面说着,一面大摇大摆地自己走到沙发上坐下,十分理直气壮。
而几名保镖显是受了齐明栋的指使,继续在她周围站着护着她。
“……”听着女人要项链的话,再看看这几个吃里扒外的保镖,邓萍简直气不打一出来,可是气到极致,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实则齐明栋当年也是荒唐浪荡得很,像是玩女人这种事他早就做习惯了的,原配夫人死了以后他更是搞出了许许多多露水情缘,也就这几年可能是玩腻了也可能是年纪大了,没再搞出什么事来,邓萍才慢慢放松了警惕。
谁知道今儿突然打下这么一棍子,才把没有准备的邓萍给打懵了一下,但她毕竟这些年也不是吃白干饭过来的,调整了心态后用滴水不漏的态度应付着这个打上门来的年轻女人。
不就是要项链么?拿给她。
耀武扬威?她忍。
像齐家这么大的家族,家风使然,不是外边不三不四的女人轻易就能靠着孩子真的进门来的,倒也不用太担心。
但邓萍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当前状况,以忍让的态度把不速之客终于给暂且的搞走了——却也是实打实的被她眼中不三不四的野鸡下了面子。
齐明栋……气死她了气死她了,给他辛辛苦苦生养大了这么一双儿女,结果他竟把外面的女人又搞大了肚子,明显那女人还想来抢她的位置——
邓萍拿起放手边的茶杯,抿一口,凉得她深深皱眉,转头就骂女佣:“你怎么做事的?!”
女佣瑟瑟发抖,一个劲儿地同她道歉。
邓萍实在是焦头烂额,本来脾气就不好,这下一来脾气就更差了,一点就着。
那齐明栋在哪儿呢?
齐明栋正在与人一起看画展。他是被老朋友邀请来的,因为公司危机好不容易被挽救回正轨——盛淮那边放了手,又籍着老朋友的帮助,总算不用太担心了,老朋友便将他邀出来散散心。
画展开办的地点,齐明栋已经很是熟悉,他对这次画展主题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来了以后也是颇觉乏味,是为着不驳老朋友的面子才勉强扛着在里头慢慢转。
转着转着,他意志力算是耗得差不多了,正打算跟朋友说自己等下准备回去,却在一个抬眸后,眼睛亮了,甚至浑身一个激灵,他不由地屏住呼吸。
——在他前方,拐角处,一名乌黑长发披肩的女子,正在仰头看画,她身段窈窕、侧脸沉静秀美,气质十分脱俗,是真犹如画中走出的人。女子身边的人大抵是她朋友,容颜也不差,与她相比却少了丝韵味。
齐明栋心里咯噔一声,触电般的感觉从心脏处迅速蔓延开来,他立时便顿住了脚步,老朋友也被迫顿住步子,迷惑不解地问他怎么了。
齐明栋人到中年心却不老,目露痴迷地望着前面的女子,忍不住感叹道:“美人啊……”
是真美,搞得他一颗心都砰砰直跳的。
他忍不住就想追上去认识认识这美人。
而前方正在看画的女子——
女子难以看出具体年纪,一张脸容光焕发,气色很好,饱满而红润,鹅蛋脸,弯弯的柳叶眉,眉梢自成美人气度,唯有凑近了看方能看出她眼角的淡淡细纹,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即便如此,她也是很美的。
她便是蔡柔云,谢灵乔的妈妈,她病情早已比之前好了太多,因为莱雅送的美容院的会员卡,这段时间莱雅又亲自带着她各种养成美容啦护肤啦穿搭啦等等,她原本底子就好,养了这短短的时间效果便分外明显——她气色更好,人也愈发丰腴美丽了,美得直叫人眼前一亮。
她转过脸,却在看见齐明栋的一瞬间瞳孔一缩。
齐、齐明栋?
蔡柔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处偶遇齐明栋,这个在二十年前强占她,让她生下谢灵乔,却又在谢灵乔年仅八岁时将他们母子俩扫地出门的男人。
仿佛命定的孽缘的男人。
蔡柔云感觉牙齿都发酸,不欲久留,拉了拉身旁在美容院认识的贵妇姐妹的手臂,低声道:“周姐,我们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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