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越也不在意,将风辞从地上拉起来。

风辞这才有时间环视周围。

二人所在的杉林被方才的打

斗搅得一团乱,好几棵树干被拦腰截断,说是一片狼藉也不为过。

风辞四下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按照常理,被困于幻境之人只要清醒过来,幻境便会自动消失。可此处没有。幻境似乎停止在了裴千越清醒的一瞬间,环境没再变化,时间也没有再往前流逝。

裴千越不答,而是反问:“主人怎么会在这里?”

风辞道:“我进来救你啊。”

裴千越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皱起眉:“你自己进来的?”

“是啊。”风辞理直气壮,“怎么,只允许你救我,不许我救你吗?”

裴千越沉默下来。

他停顿了片刻,又问:“主人可知道如何离开幻灵鼎?”

风辞如实道:“不知。”

“你——”

风辞赶在他开口前抢先道:“你把我推开,自己被这东西吸进来的时候,你知道该如何出去?”

裴千越再次沉默下来。

风辞轻咳一声:“不用心急,这幻灵鼎的主要功能是囚禁妖魔,自然与寻常幻境不同。破解幻境只是一层,更重要的,是要破解这法器本身。”

“嗯。”裴千越问,“所以呢?”

“所以嘛……”风辞想了想,正色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回去再说。”

裴千越:“……”

.

二人回到原本的山洞。

山洞同样已成了一片狼藉,盛怒之下的裴千越出手不管不顾,方才要不是风辞主动退到山洞之外,恐怕这洞穴都要被他们给弄塌。

二人踩着碎石来到山洞深处,看见了那具已经冷透的尸身。

风辞现在一见那具尸身就来气,裴千越倒是并不将那东西放在心上。他四下感知片刻,摇头:“这里住不了了,今夜恐怕只能在野外将就一晚。”

风辞应道:“没关系。”

他也不是头一次住在野外,没这么娇气。

裴千越去山洞深处取一些干草打地铺,风辞蹲在那具尸身旁边,又想起一件事:“所以你后来和‘他’交过手?”

风辞还记得,他们在折剑山庄见面时,青年对裴千越说他的修为比起三百年前又有进步。

裴千越轻轻应了声,并未抬头:“我那时意识到他并非真正的主人,愤怒之下便追了上去,在他离开灵雾山前与他打了一场。”

风辞:“然后呢?”

当然是没打得过的。

肉身傀儡刚从裴千越那里骗得献祭,尚未完全融合,恢复全部灵力。

可裴千越也是刚刚失了双目,行动多有不便,输给对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裴千越道:“我受了重伤,幸好容寂剑尊白日里听说主人醒来,放心不下,来到灵雾山附近查探。”

“他救了我的性命,还将我带回阆风城养伤。”

风辞眸光微动。

裴

千越一向独来独往,风辞很少听他提起别人的名字,但这个阆风城前任城主,他频繁地提了很多次。

风辞先前就觉得有一点奇怪,直到今天才明白。

原来是救过他的性命。

裴千越其实是个心思很单纯的人。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有人能救他于危难,他便会全身心信任。就连最初试探风辞底细时,他也是假借自己遇险,试探风辞是否会救他。

说起来,风辞当年也不过是救了他的性命,便让这人赔上了三千年,和一双眼睛。

道理风辞都懂,可当他开口时,话音里却带上了点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别样意味:“那个容寂,对你还蛮好的哈。”

裴千越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偏了下头,却很快恢复如常,淡淡道:“嗯,是挺好的。”

烛灯早在他们打斗时便被熄灭了,整个山洞里,只有从上方缝隙泄入的一点微弱月光可供照明。裴千越站在暗处,风辞看不清他的神情,自然也没看见他唇角泛起的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裴千越继续道:“我伤势痊愈之后,是容寂剑尊一直陪我在各处寻找肉身踪迹,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个故事,风辞听裴千越说过。

容寂的同门师弟,阆风城前戒律长老,因为嫉妒给容寂偷偷下了毒咒,使得他在御敌时身受重伤,最终不幸殒命。

临死前,他将阆风城主之位交给裴千越,才有了后来的阆风城联合六门,创立仙盟。

原来他那时,是为了陪同裴千越去寻找他的肉身。

风辞闷闷地“哦”了一声,没答话。

面前光线一暗,是裴千越回来了。他怀中抱着可以铺在地面的干草软席,略微倾身:“主人好像不太高兴?”

“哪有。”风辞别开视线,“弄好了就走吧,看见这东西就来气。”

他起身想走,却被裴千越拉住了。

“方才是与主人说笑的。”裴千越道,“容寂此生视剑如命,他接近我,最初不过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失传的剑术。至于后来,则是由于对主人的崇敬,想弄清事情真相。”

“你给我解释这些做什么?”风辞偏头不去看他,“我又没误会。”

裴千越:“没有么?”

他往风辞的方向靠过来,轻轻嗅了下:“可我都闻见酸味了。”

风辞:“风小黑!”

裴千越连忙直起身,话音里仍带了点笑意:“而且,阆风城的驻颜术向来修得不太好。比如那位戒律长老,我三百年前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那副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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