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诊区里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站了起来,他含胸驼背,戴着厚厚的啤酒盖眼镜,看着一副老实相。

“哪里不舒服?”医生抬起男人的下巴,眯起的眼睛狐精狐精放光芒。

他最喜欢欺负老实人了。

“我,我胆子小,不敢杀丧尸,医生……你、你能有办法让我胆子变大点吗?”男人问道。

“简单。”医生收回手,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用过的针筒,推掉空气后,又抽了管看不出是什么成分的液体,笑眯眯地把胖男人摁到了医疗床上:“衣服掀起来,转过去。”

“做、做什么?!”胖男人害怕地看向他手上的粗针筒。

“给你打点肾上腺素。”他说着,手速极快地提起男人衣摆,粗长的针筒直接朝腰窝子捅了过去。

“嗷!!!”胖男人惨叫着扑到了地上,医生摁着他肩膀,追着捅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人叫得越发凄惨。

候诊区的一个老爷爷被这架势吓得,丢了拐杖吱哇乱叫着跑了。

医生拔出针筒,直起身看向老大爷远去的矫健背影,困惑问道:“爷爷是来瞧什么病的?”

小助手:“……腿骨折。”

医生:“啊。”几秒后,又恍然地哦了一声。

二号:这是庸医吧……这绝对是庸医吧!

四五六号:虽然但是,肾上腺素也不打肾啊!!

元滚看着地上那人事不省的胖男人,抖了抖小身子,抓起阮焰的手捂到了自己的肥腰上(如果熊有腰的话):“嗯!”要保护好小熊熊的肾呀!

阮焰顺势捏了把它的肉肉,抬头,和走过来的医生对上了视线。

“来看什么病?”文质彬彬的青年推了推自己脸上的眼镜,镜片上反过一道冷光。

阮焰揉了把靠在胸口的白绒脑袋:“给它看。”

元滚身子一抖,开始奋力挣扎。

阮焰微笑着把它的小爪子抓住,两个一起,牢牢地收在掌心里。

“嗯!!”瓶瓶奶变质了,要害他!!瓶瓶奶我小熊熊真是看错你了!!

“滚滚乖~”

头顶的男音悦耳动听,仿佛夏天清凉的风,包容了一切躁动和恐慌。

挣扎无果的元滚丧气极了,它把脑袋埋在青年腕上,眼眶里攒着泪珠,稍稍眨了眨就蹭到了那只手上。

突然的热意让阮焰心狠狠痛了一下。

他收起嘴角弧度,垂眸抚触着黑白团子的毛背:别怕,滚滚别怕。

医生伸出手:“给我吧。”

元滚立刻抬头,凶巴巴地发出犬吠声。

毛脑袋伸得老长,好几次都差点咬到医生。

医生连忙把手收回来,背到身后道:“这黑眼圈重的,看来得动手术才能消了。”

元滚朝他吐了口口水。

医生又往后退了退,遥遥一指厅内一扇喷了红漆大叉的小门:“手术室在那,跟我来。”

“你们在这等我。”阮焰对身后的四人交代了一句,抱着元滚跟了进去。

芝麻团子又吐了口口水,这次是呸到了阮焰的掌心里。

阮焰:……

医生把门关上,转过身。

“请你一定要治好我家滚滚。”阮焰伸出手,握住他的肩膀,瘦削的腕部白得像纸一样,几乎跟医生身上的白大褂同色。

医生也抬起手拢住青年微凉的手指,别有用意地笑道:“我会的,放心交给我吧。”

“嗯。”阮焰手掌在他衣服上重重揩了揩,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元滚仰着脑袋将瓶瓶奶的动作看在眼里:这是在擦口水吧。

医生又把目光投到了毛团子身上,思索道:“它这黑眼圈……”

话说到一半,肩膀上突然一轻,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了下去,摔在地上,碰撞出沉闷声响。

医生循着动静瞥眼看去:哦,一只胳膊。

他收回视线,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于是又侧过脸看了一眼。

咦,这只胳膊似乎有点眼熟。

等等,他袖子有点空荡、空……???

医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抬手握住了自己肩膀。

一个完好的圆形肉疤顶在他的掌心——没有疼痛,没有血液,仿佛做梦一样。

重重捏了把大腿,钝痛感提醒他这并不是在做梦——好好的胳膊,被阮焰捏了下,就断了……

医生惨白着脸摘掉眼镜,尖尖的眼角瞪得几欲裂开:“你对我做了什么!”

阮焰平静地看着他,修长手指停在毛团子的下巴上,嘴角牵动,透着股冷诮矜漠。

窗外的天光照在他脸上,却始终打不亮那双被无边阴影盛满的黑瞳。

医生崩溃的扑到地上,把尚且带着体温的断臂捡起来,疯了般往袖口塞去,塞了一遍又一遍,胳膊也掉了一次又一次。

他觉得自己应该叫出来的,应该惨叫大叫尖叫,可是、没有痛感啊,一切发生得那么诡异突然,他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人思考的时间越是短暂,就越容易失去理智。

而阮焰抓得也正是这点。

“求求你,把我的手还给我,我不能没有它——我不能失去它!”受到致命打击的医生带着断臂爬到了青年脚下,抓住他的小腿哭得肝肠寸断:“求求你,求求你!!”

在末世,失去一只胳膊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

教授从来不养废物,更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废物。失去胳膊的自己只会沦为教授手中的实验体,生不如死地被关在牢笼中,直到那人压榨走他最后一点价值……

阮焰皱了皱眉:“我有洁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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