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遮风挡雨的爷爷已经离去,我还得带着初二活下来,就这样颠沛流离的熬日子,纵然我绞尽脑汁让她吃饱,穿暖,她依然扛不住冬天的严寒,又发烧了。

 她昏睡不醒,我不知所措,只能拍打旁边院子的两扇铁门,因为几天前,那家的婶子给过我们吃的,我一直蹲在她家门口,就是等饭。

 我猜对了,婶子是个心善的女人,非但领初二看病,还收养了我们,同时告诉我,她不叫婶子,让我叫她阿姨。

 阿姨姓刘,她老公姓李,还有个女儿比我小三岁,一家人都很善良,善良的基础是他家有钱,不过那时候只要是个人类,在我眼里都是有钱人。

 李家的做木材生意,规模不大,但多两张嘴也衣食不愁,而我在李家的一年无比幸福,并不是说他们比我爹娘还好,而是灾难过后的幸福,格外厚重。

 那年我十三,明白寄人篱下该做些什么,承包所有的家务,这都是我心甘情愿并乐在其中的,唯一的不美之处就是初二在火灾中落下病根,似乎不会痊愈了。

 一年后,李家的生意出了问题,好像被人骗走一笔钱,于是李叔叔对我说,家里确实没钱了,只能负担一个孩子,初二又是个药罐子,所以他想把初二送人。

 要了半年饭,我习惯向人祈求,可不愿给李叔叔增添负担,既然家里只能养一个孩子。

 我说,初二留下吧,我走。

 李叔叔的表情很复杂,最后点了点头。

 家里着火时,我无能为力,而李家陷入困境,我为了家人离开,带着自我牺牲的自豪和荣耀,走的雄纠纠气昂昂。

 我按照李叔叔的指点向北前进,琢磨在省城要饭会不会容易一些。

 其实也不容易,饥一顿饱一顿混了一个月,我坐在马路牙子上思索这个冬天怎么熬过去时,有个老头走到我面前。

 抬头看他,深感不安,因为这三天来我四处瞎逛,见了他好几次,显然,他跟着我。

 我不是第一次遇到人贩子,赶忙偷偷捡了块石头,而他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饼子递给我:“陈初一,吃吧。”

 我差点吓死,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细细打量我,感叹道:“差点没认出来你,怎么脏成这个样子了?”

 我再次问他是谁。

 他说:“我叫何立。”背着手,转身离去。

 我根本不认识他,也没听过何立这个名字,追在身后问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认识我?

 而他一言不发,拉起一辆载满空酒瓶和纸箱子的板车,闷头赶路。

 这是个收破烂的老人,所以三天来几次见面我都没多想,以为他四处收破烂,碰巧与我碰到,可他既然认识我,显然没那么简单了,就一路跟到他家。

 何立家带院子,他进去,门没关,我站在门外,不敢冒进,便听他说:“要么进来,要么离开。”

 我咬咬牙,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何立住在城郊的村子,带院的破屋,院里堆满了用绳子扎紧的纸片和一袋袋空酒瓶,拾破烂就是他的职业,而他的房子也对得起这个职业,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门窗残破,两间棚子,一个厨房,一个茅房。

 何立将板车拉倒墙角,便领我进屋,墙皮斑驳,屋顶挂一个灯泡,还有一张老旧木床,一扇破衣柜,一个烧水的火炉子和一张写字台,这是全部家当。

 生火烧水,他坐在床上,踢过小凳让我坐他对面,并不说话,一双老眼紧盯着我,严肃的表情让我感到拘束。

 他长相普通,比爷爷更老一些,寸长短发国字脸,脸皮松垮,两鬓斑白,胡茬和头发一样长,但那深陷的眼窝中的眸子,炯炯有神。

 我被何立盯得发虚,浑身不自在,只好再问一次:“老爷爷,你到底是谁?怎么认识我?”

 何立问我:“知道陈家村城隍庙的来历么?”

 我点点头:“一个道士领村里人盖得,辟邪。”

 何立说:“我就是那个道士。”

 他是修建城隍庙的何道长,我惊骇欲绝,脱口而出:“你不是死了么?”

 二叔给我讲的故事,何道长在城隍庙上吊自杀了。

 猛然反应过来,何道长为啥自杀?被我爷爷折腾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