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左右看看,指指土台子示意我们坐下,他自己蹲在墙角,半边身子陷入阴暗之中,说道:“屋后有井,我就桶喝。”
言词如刀,戳的我心酸,快哭了。
许茂林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塞给老头:“你先拿着,完了我想想办法,给你安排一下。”
捏着钱,老头有点不知所措,没来由冒出一句:“俺娘是日本人。”
“啊?”许茂林愣了:“意思是棺材里装的是你娘?”
老头没回答,而是把钱还给许茂林,跪在他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抹了把眼泪,说道:“不说这个,俺给你们讲讲棺材的事,老哥,你家这丫头也要听?”
“她是聋子,你放心说吧。”
老头看我一眼,径直说道:“老哥,俺也不瞒你,那棺材到底是咋回事,俺真的不知道,只知道跟十几个有大能耐的道长有关,你听俺慢慢说…”
棺材里和棺材下的情况,老头毫不知情,只是他爹临死前,就在这间破屋子里交待遗言,说是不远处的空地中埋了一口棺材,是当年的道长伯伯埋下的,千万不能让人挖出来,一旦开棺,村里人全都要死。
而道长伯伯是他爹当汉奸时的朋友,当时老头还小,只知道玩,对他爹的事情了解不多,但他说,他爹不是跟太君走得近,而是平起平坐,见了面都不需要点头哈腰,他爹真正的上司是个不穿军装的日本人,老头只见过一次。
挖出棺材的那片空地,以前是鬼子的军营,重兵把守,连他都进不去,而他们家住在村里带院的二层小楼,他爹隔三差五就请几个道长伯伯来家里吃饭,前前后后,一共来过十几位,老头说这些道长伯伯都是宅心仁厚的好人,说话做事一团和气,其中一位还送了他一块玉佩,说是村里不干净,玉佩跟了道长几十年,可以辟邪。
这些道长平日住在军营,因为老头在村里闲逛时从未遇见。
关于弄一道雷,是老头十二岁那年,夜里听到打雷声,可既没刮风也没下雨,他就循着雷声向鬼子的军营走去,站岗士兵将他拦住,没一会他爹出来,老头问,雷劈哪了?
他爹说,军营要盖房子,道长伯伯用雷劈石头,很厉害,以后有机会叫道长伯伯表演给他看。
后来他爹还拿了一块石头摆在家里,说是被雷劈碎的,摆家里辟邪。
最后一次见到道长伯伯还是在他家吃饭,他听到一位道长说,事情成了,但半年内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小孩子玩心重,吃饱了就出去玩,直到听见枪声,跑回家一看,他爹领着一队兵往饭厅开枪,还放火烧楼。
老头傻兮兮的,都不知道他爹在干啥,听见枪声看见火光就觉得热闹,一个劲鼓掌,还问他爹,道长伯伯都去哪里了?
他爹说:“上天当神仙了!”
说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老头住口,而那口棺材,他只知道与道长伯伯有关,对道长伯伯的了解也仅限于此,可就这只言片语,足以证明那些道长的本事非同一般。
道长不一般,棺材自然也不一般。
许茂林的关注点已经随着故事而深入,发问道:“那些道士什么来头?为什么跟日本人混在一起?你爹为什么杀他们?他们在东头村干什么了?”
老头苦涩道:“都不知道,俺知道的已经说了,当年太傻,只想着混日子,老哥,你是个好人,俺不希望你有事,就听俺一句劝,别管那棺材的事了,就算你比当年的道长厉害,难道能强过他们加起来?那可是他们联手才镇住的东西!”
许茂林狐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联手?”
“因为棺材现在还在,若不是联手,那联手应该能彻底消灭吧,俺是这么想的,不知道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