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卓腿脚不便,何道长扶着他慢行,叫我先去收拾一下。

 我也累得够呛,却只得背着包袱小跑起来,冲出树林,到那屋前一看,破旧的老木牌匾上大喇喇四个字:“死尸客栈。”

 还是繁体的汉字。

 打亮手电筒,迈过门槛进门,我想到这里面肯定是蛛网编结,摆满棺材的阴森模样,进门前便深吸口气,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还是吓了一跳。

 手电筒转圈一照,便看到一对闪着幽光的眼珠子,我定睛一看,吓个半死。

 乱蓬蓬的头发,白惨惨的脸蛋,一对铜铃大的眼睛,还有张血盆大口,就站在棺材旁,转身看我,而他双手伸进棺材,正捞着一具头上套着麻袋,可能是尸体,但是不是我也不知道的人形物件。

 知道这是死尸客栈,却没想到真有僵尸,随之冒出脑海的就是何道长与管太平师公夜宿义庄,被化妖的僵尸咬死的事。

 我惨嚎一声:“妈呀!”转身就跑:“师父快跑,里面有僵尸。”

 刚迈出腿,忽听后脑传来恶风,扭头一看,不知什么玩意正好砸在脑门上,那捞棺材的怪物追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露出一嘴参差不齐,白森森的牙齿,带着狰狞凶狠的表情便要抓我。

 一看跑不掉了,只好硬着头皮上,虽说何道长没教过十字背尸功,可练了半年,危急关头也能做出反应。

 我揉了下脑袋,那怪物冲到身前,伸出双臂就要抓我,我也伸出双手抵住他咽喉,向上一顶,托着下巴将他脑袋推起,免得被咬,同时向前一撞,又伸腿到他身后,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干脆利落的将这怪物绊倒。

 没想到这怪物如此不顶事,可我虽然将他打退,却没有制伏的本事,还是要跑。

 何道长也追了上来,却没帮我打怪物,而是揪住我的衣领,做了个嘘的手势。

 怪物也爬起来,满脸懊恼,也是手势让我别出声,随后望向身后,见客栈里没有动静,这才转头低声说了一句听不懂的怪话。

 我们没反应,他板着脸,用那蹩脚的汉语说:“山外人?汉人?”

 何道长也问他:“走脚的小师傅?”

 怪物点点头,正要说话,客栈后面的树林里,有个人提着裤子慌慌张张跑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个满脸皱纹,却长相更加奇特的老怪物,而一见这人,何道长呼吸重了三分,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激动的语气,低呼道:“秦老司?”

 秦老司,何道长在彭卓家提起过的老友,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秦老司也意外,满脸疑惑的靠近,将何道长打量好一阵,也是同样的语气低呼出来:“假管子?怎么是你?”

 何道长将我松开,展开双臂要与秦老司拥抱:“好久不见,我特意来看你的!”

 “是啊,几十年没见了,老早以前我去到四川走脚,还到你留下的地址找过,可那个村里的人说你去山西打日本人了。”

 俩人拥抱,狠狠拍打对方的后背,看来交情颇深。

 叙旧之后,秦老司将那小怪物揪到面前说:“假管子,这是我徒弟阿吉。”

 何道长也将我揪出来:“巧了,这是我徒弟陈初一,除了他,我还有俩徒弟。”

 “你牛气什么?我们只能收一个徒弟,否则我肯定比你多,走走走,进屋里喝酒去。”

 说着亲热的话,秦老司一对老眼却鬼鬼深深的偷瞟何道长的口袋,一只手伸进自己随身的布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何道长轻笑一声:“别摸了,我这次来啥都没带,没东西和你换礼物。”

 “瞧你说的,我秦老司是那种人么?我是在找草纸。”

 “找草纸干嘛?”

 “刚刚在拉屎,听见有人喊叫就跑出来了,屁股还没擦呢。”

 何道长赶忙躲开半米远,捂着鼻子说:“你真恶心,初一,给他拿点软乎的卫生纸,这老家伙肯定没用过这么高级的东西。”

 秦老司奸笑两声:“不用麻烦,我已经抹你衣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