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那只独眼渐渐没了神采,他的脑袋缓缓向一旁歪去,却还自顾自的念叨着:“我就说嘛,老子于世仙这么好的人,怎么能绝后…”
最后几个字是我猜的,爷爷没能说完,断气了。
所有的老人断气,都有自家儿女的悲哭,虽然我已经为他哭过一次,可相遇后再次分离,那哭声撕心裂肺。
许茂林三人轮番安慰,我经过半小时什么都听不进去的阶段,也知道这里不是由我撒泼耍性的地方,便擦了眼泪,想将爷爷的尸体带走,可我们都未必能出去,遑论再带百多斤的尸体。
只好寻了间屋子,做好标记,若有机会再下来,送骸骨归家。
往南的路上,心情很差,除了爷爷的死带来的悲痛,还有诸多的疑惑与不解,不知爷爷为什么变成僵尸,不知他如何从那石屋跑出来,不知将他抱下水的女鬼去了哪里。
迄今为止我都不知道那女鬼的身份,有个想法,她可能是爷爷养的吊鬼粉春玲,可粉春玲再不济也是戏班的艳角儿,而我在牛池旁看到的臃肿妇女,那个模样真叫人糟心,倘若她是粉春玲,我都替卢小嘉不值。
闷头赶路,为这没有答案的事情徒劳伤神,终于到了姑射国最南边近水之处。
这水与牛池一般无二,都是波澜不起,看上去就像个藏污纳垢的地方,那木筏子还在岸边搁着,我望着湖水啃手指头,有点狗咬刺猬,无处下口的感觉。
我们的木筏子是尼龙绳绑的,这里又没有木头,显而易见,是当年来的那批人在姑射国里搞到的筏子,尼龙绳加固,而对岸的地道有尸,他们肯定有人出去了,可我想不通他们如何渡河,那一湖的鱼怪,搞翻木筏不成问题,地道中的尸体也没有带枪,应该不是硬闯,还是有取巧的办法。
杜教授和文静已经站在筏子上,眼巴巴的等我们想办法。
许茂林问道:“师兄,真不是万仞剑能克制他们么?”
“我觉得不是,你没见鱼怪都敢咬剑么?斩蛟龙的传说应该是老百姓编出来吹捧许天师的,传说中这把剑还能辟水呢,可我还不是狗刨着游?”
若是换了其他事,想不通就不想了,可这是要命的事,哪敢轻易尝试。
许茂林面露沉思之色,回想上次在水下的经历,提出个思路:“你说他们是不是怕你的血呀?开始有只鱼怪想咬你,你掰它的嘴,手割破,血流它口中那鱼怪就不活了,也是你手流血之后,追来的一群鱼怪只是威吓,不敢对你下口,难道你吃了虬膏丹,血里带毒了?”
颇有这种可能,但还得验证一下,我道:“要不我放点血给你喝,看看你有什么反应?”
“真有反应,我中了白虬的毒,你能解啊?”
苦笑两声,只能冒险一试了,我偷偷告诉许茂林,一会下水我拼命推筏子,能推多远算多远,平安渡水就罢了,若是鱼怪不怕我的血,冲过来咬我,我肯定要挂,就好许茂林想办法划到对岸,自求生路。
许茂林不忍,说自己没几天好活,还是我放点血给他护身,他来冒险。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以师兄的名义向师弟下令。
先将筏子推到水中,许茂林三人站上去,我又拆了左手的纱布,将刚刚愈合一点的伤口挤破,看着鲜血汨汨流出,狠狠一脚蹬在筏子上,我也后撤几步,来个助跑,冲下水中。
水宽近二十米,岸边推出的力道只够筏子飘出五六米的距离,三人用手划水,我也扑进湖中,再拿脑袋顶着他们向前,而来时不知水下有东西,心里坦然一片,既然知道了,免不了心里发毛,总想低头看一眼。
便在游到最深处,我无路可逃时,低头一瞟,那遍布淤泥的水底,不知有多少双睁开的眼睛,阴森森的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