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死了,匆匆叫我们上山,说了很多话,嘱咐几件事,便在我们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仓促的死掉,而他离去当天的夜里,挟裹着冰碴子的小雨轻扬,屋里屋外一样凉。

 丧事办在山里,原本我想扶灵入川,让何道长落叶归根,但袄玉执意要何道长留下,待她死后合葬。

 我很烦她,因为她说何道长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她不能阻止我带着师父离开,但冯大愣说,师父生前有交待,就葬在山上,葬在他大师兄旁边。

 我听从师父的遗愿,但冯大愣说,师父另一个交待就是要丧事的一切都听从秦老司的吩咐,而秦老司要火化何道长。

 他们苗人都不火化,凭什么火化何道长?

 我和许茂林抵死不同意,秦老司拗不过我们,只好在何道长死后第三天的夜里,将我叫到他的竹楼中,说出必须火化的苦衷。

 也就是何道长的死因。

 “你师父被僵尸咬了,就是和大愣回五寨营的那一次,具体怎么回事,他没跟我们说,总之他对付那个王来泉和另一具女尸的经过,并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大愣出了什么差错,把他拖累了,错已铸成,他怕大愣自责所以瞒着不说,你师父能撑到见你们最后一面,是靠服毒药,以毒攻毒,你要不信可以剖开他肚子看一看,五脏六腑都烂成棉絮了…初一啊,我和你师父几十年的好朋友,我也不想他死后连个全尸都没有,可他被僵尸咬了,不烧不行啊,你就听老司一句劝,烧了吧。”

 我呆若木鸡,打死也想不到何道长始终不肯说的病因会是这样,而他死后才得知,我对冯大愣提不起半点怨恨之心,整个心都被悲哀占据。

 我希望何道长留个全尸,但我更知道以他的性子,绝不希望死后变成僵尸。

 “烧了吧。”

 头七当天,一片漆黑浓烟在牛头寨后的空地上飘起,即便我们都在脸上蒙了湿布,事后依然头晕目眩,反胃恶心,也不知何道长为了对抗尸毒所服的药究竟有多毒,更不知他在这毒性的折磨下承受了怎样的痛苦,道不尽的千言万语汇聚起来,不过两句话。

 人世间少了何立,牛头寨多一新坟。

 冯大愣对山外的事没有兴趣,留在山里为何道长守墓,我们在山上盘桓几天,黯然下山。

 这一趟没了师父,却失而复得了女朋友,文静让我继续去北京陪她,我以装修房子为借口拒绝了,虽然我俩破镜重圆,可那天领初二离开时,我被怒火烧没了理智,可把她家人骂了个遍,连她姥姥姥爷都骂了句为老不尊,光知道生不知道教。

 我是不会主动见她家人了,何况她家人也未必想见我,所以我让许茂林很隐晦的提醒文静,先回去探探风声,要是可以的话,请他老爸给我来个电话,起码给我个台阶不是?

 为什么不是我给她家一个台阶?因为我骂的虽然难听,可也没骂错呀,卖我妹妹的事还没完呢,必须给个交代!

 就这样在家里呆了下来,每天奶奶孩子,看看何道长留下的道书,日子过得倒也温馨,直到开春后,三叔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头一句话便用命令的口吻,让我去马来西亚找他。

 我问他:“去干嘛?”

 他语气不善:“你来不来?”

 这种说话的方式,我也火了,找到初二后我心里委屈,最适合倾诉的人就是三叔这位长辈,可我将初二的事情编成短信发给他,耗子都能吱一声,他连个屁都没放,何道长去世,我也给他发短信,他依然装死,现在莫名其妙打个电话,还对我吆五喝六的,泥菩萨也有火。

 我都没回话,直接把电话挂了,他也硬气,愣没给我打,反倒是当天夜里许茂林跟我说:“师兄,你家老三给我发了个短信,说是把什么万鬼之鬼扔到马来西亚一间房子的厕所里了,你要,就去取,不要就算了。”

 万鬼之鬼,那不是龙婆平多给我做的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