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老宅,正院。

    清晨的风很轻。

    老槐树落了大半叶子,枝头零零落落挂着几片枯叶。

    风一吹,晃悠两下,又稳稳定住。

    晨光穿过稀疏枝桠,碎碎落下来,铺在青石板地上,一块块金灿灿的。

    院里的石桌石凳,一早被周婶擦得干干净净,亮得能映出人影。

    墙角摆着一口大水缸,水面平平稳稳。

    几尾锦鲤沉在水底,懒懒散散的,偶尔甩一下尾巴,荡开一圈极淡的水纹,转瞬就散了。

    廊下。

    许多金半蹲着,后背靠着木柱子。

    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鞋尖百无聊赖蹭着石阶边。

    手里捏着一颗苹果,狠狠咬了一大口。

    眼神死死盯着槐树下的两个小小身影。

    许念四岁多,两只小手合拢,捧着一颗夜明珠。

    珠子比她的小拳头还要大上一圈。

    六岁的苏慎南站在她身侧,微微低头,安安静静看着。

    晨光落在珠子上。

    莹白的球面吸纳了光,又缓缓漾出来,透着一层温温的暖金。

    许多金又咬了一口苹果,嚼得用力。

    心里酸得不行。

    这颗珠子,他从石洞那次就惦记上了。

    那么大、那么润,摆在他的密室店里当镇店之宝,再合适不过。

    结果祖姑奶奶直接送给了念念。

    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哪里懂什么珍宝。

    只会傻乎乎举着珠子对着太阳看。

    他越想越憋屈,张口又咬掉一大块果肉。

    不远处廊柱旁。

    许星河靠着柱子,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豆浆。

    身上一件洗得发旧的家常长衫,袖口沾着一点淡墨,是今早练字蹭上的。

    他侧头看了眼气鼓鼓的许多金,又望向院里的小孩,唇角轻轻弯了弯。

    “小四,眼睛不想要了?”

    许多金慢吞吞转过头,一脸幽怨,像淋了深秋的冷雨。

    “大哥,你看看念念手里拿的是什么。”

    “看见了。”

    许星河慢悠悠喝了一口豆浆,语气淡淡,却藏着藏不住的骄傲。

    “我闺女的嫁妆。”

    那点小得意毫不掩饰。

    旁人惦记也没用,祖姑奶奶特意留给他家念念的。

    许多金随手把苹果核往垃圾桶扔,没扔准,滚落在青砖地上。

    他懒得去捡,垮着一张脸。

    “那原本是我的嫁妆。”

    许星河淡淡扫他一眼。

    “现在,是我闺女的。”

    敢哄骗小孩子抢东西,他不介意打断某人的腿。

    许多金默默翻了个白眼。

    扎心。

    他真的惦记好久了。

    之前念念随口说祖姑奶奶要送她夜明珠,他还以为是哄小孩的玩笑话。

    心里还盘算着,回头跟祖姑奶奶撒个娇、卖个乖,这宝贝说不定就归自己了。

    谁能想到,居然是真的。

    院子里。

    许念抬起小手,朝着廊下的方向招了招。

    声音软软甜甜的。

    “四叔,你来,看看祖姑奶奶给我的珠珠。”

    许多金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又捅他一刀。

    真是个贴心小侄女。

    他故意赌气,偏过头,盯着墙角的水缸,假装没听见。

    许星河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空碗放在廊栏上。

    抬脚,不轻不重,踹在许多金的小腿上。

    “你侄女喊你,懂点礼貌。”

    许多金被踹得往前踉跄一下,膝盖磕在青砖上,微微发麻。

    他疼得龇牙咧嘴,回头瞪着许星河。

    “大哥,你下手也太狠了。”

    许星河懒得理他,转身端着空碗,慢悠悠往厨房走。

    许多金揉了揉小腿,压低声音应了一句。

    “来了来了。”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一步步往老槐树下走。

    廊下另一头。

    许惊蛰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小酥饼走过来。

    点心还冒着热气,白瓷盘上萦绕着细细的白烟。

    酥皮层层叠叠,轻轻一碰就掉渣。

    他穿一身浅灰薄毛衣,袖口收拾得规整。

    镜片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他站定,抬眼望向院里。

    许念正把夜明珠小心翼翼收进小锦袋,苏慎南静静陪在一旁。

    许多金坐在石凳上,托着腮,一脸生无可恋。

    许惊蛰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捏起一块酥饼,小口吃掉。

    “小四都快委屈哭了,你还专门往他心口扎。”

    许星河折返过来,随手从盘里捻起一块酥饼。

    细碎的酥皮落在衣襟上,他垂眼轻轻掸掉。

    “他皮糙肉厚,扎不死。”

    许惊蛰又捏起一块,下意识往正房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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