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拉东部,某座被曾经战火熏黑的小镇。

    雷斯现在就带兵驻扎在这里,而他本人则暂住在镇上一处宅子。

    这宅子之前是某个地方豪强的私产,雷斯来后豪强便不知去向,宅子也理所当然被雷斯征作临时指挥部。

    外墙刷了新泥,从外面看倒像模像样。

    可后门的巷子往外走,就是镇上最乱的赌场和烟馆,人声昼夜不歇。

    此刻雷斯正坐在后厅的一张矮桌前,对面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和两个小弟。

    这人也算是本地最大的几个帮派之一的话事人,手下有两三百号小喽啰,走私、收保护费、代人摆平麻烦,什么都干。

    “……雷斯老大,这都好说。”那人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您要的那批货,我这边能弄到七成,剩下的三成需要点时间。不过……价格可能要比上次高些。”

    “高多少?”

    雷斯抽着雪茄,漫不经心问道。

    “四成。”

    “四成?”雷斯把雪茄放下,“最近哈夫克内部乱成那样,东西反而涨价?”

    “雷斯老大,就是因为乱才涨。哈夫克现在查得严,尤其是航天城周边,进出货的风险比以前大了不少。多出来的运费和打点费,四成已经是往低了报。”

    雷斯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一成半。”

    “雷斯老大,您这——”

    那正要继续说,雷斯忽然抬手,打断了他。

    门被推开,扎卡利亚快步走进来。

    此刻他的步子比平时急了几分,走到雷斯身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雷斯的表情在听的时候没什么变化,等扎卡利亚说完,他先是愣了一拍,然后笑出了声。

    “神经病。”雷斯用胳膊肘推了扎卡利亚一把,“你他妈嗑错药了?”

    “老大——”

    “你知道老将军最近身边有谁吗?”雷斯打断他,语气里还带着笑,“谁能当着他的面干这种事。”

    “老大!”

    “你要是没吃错药,”雷斯摆了摆手,端起酒杯,“就去赌场替我跑一趟腿,看下那笔账收到了没有。”

    扎卡利亚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到了雷斯的耳廓:“消息就是赛伊德授意哈立德放出来的。”

    雷斯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真的假的?”

    “已经和其他司令确认过了,哈立德今晚通过新政府的渠道向各军区通报了将军遇刺的消息,消息能传出去是赛伊德授意的,假不了。”

    雷斯沉默了。

    对面的话事人不知二人在谈什么,久等不到雷斯开口便咳了两声:“雷斯老大,四成已经很低了……这样,我卖您一个面子,三成半您看行……”

    雷斯忽然抬头看向对面那个还想着和自己讨价还价的地头蛇,心底升出一股无名火,手已经伸进衣服里。

    那话事人注意到这点,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刻站起身。

    “雷斯!我和哈姆克——”

    但雷斯根本不想和这人废话。

    只听见“砰”的一声,那帮派的老大还没能完全起身便脑洞大开,向后仰去。

    两个小弟手忙脚乱扶住自家老大尸体,一时慌乱地不知所措。

    雷斯将shǒu • qiāng 抛给扎卡利亚。

    “告诉你们二当家的,雷斯只同意原价,多一分也没有。再和地狱黑鲨讨价还价,他就是下场,现在带你们老大麻溜滚蛋。”

    “是……谢,谢谢雷斯老大!”

    两个小弟如蒙大赦,连忙拖着老大的尸体,几乎是屁滚尿流地离开。

    门合上,后厅里安静下来。

    扎卡利亚沉默地收起枪,雷斯则懒得去管那两人,沉默地思考着。

    塔里克死了,赛伊德放的消息。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让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雷斯忽然看向扎卡利亚:“你说……会不会又是老赛跟塔里克做的一个局?”

    扎卡利亚皱起眉:“局?”

    “上次赛伊德跟塔里克演双簧,一个叛出新政府,一个发通缉令,把哈夫克和旧贵族全骗进去了。”雷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塔里克现在放个死讯出来,赛伊德再放消息,把所有人钓出来,看看谁坐不住,这不就是他俩的路数吗?”

    他越说越觉得像,干脆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

    “而且你再想想,渡鸦可跟我通过气了,老赛现在就在马尔卡齐耶,成天围着塔里克转,谁能近得了他的身?在老赛眼皮底下杀了塔里克?扯淡嘛不是。”

    扎卡利亚没有接话,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将今天各军区确认的信息一条一条念了出来。

    雷斯一边听着,一边重新坐回椅子上,脸色再次难看。

    “所以,真死了?”

    “真的。”

    雷斯没接话。

    他愣愣地盯着桌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塔里克之前答应我的西部军区司令——”他顿了一下,“现在他死了,这承诺还作不作数?妈的,就应该早点签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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