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海重新坐了下来,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

    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盯在江浪身上。

    “阿浪,你跟我说实话。”

    “白天刚把货卖出去,今晚王建国就查到这批北美货。”

    “那个中间人是你介绍来的,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浪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他太清楚关山海是什么人了。

    这老头平日笑眯眯的,做起事来比谁都狠,真要起了疑心,自己今晚能不能完整地走出这道门都难说。

    他连忙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双手都摆了起来。

    “海叔,您可千万别听外人嚼舌头!”

    “那批货是经我手出的没错,可那买家是谁,我当时真没多问,这行的规矩您也懂,人家给双倍价、不留名,我上哪儿查人家底去?”

    “王建国现在是急着给靓坤交代,逮着谁咬谁,他那是片面之词,是想从咱们这些跑腿的身上诈出点东西来好交差!”

    “我江浪跟了您这么多年,哪一笔货出过岔子?”

    “要是有二心的话,还敢坐在这儿跟您喝茶?”

    他一口气说完,眼睛连眨都不敢眨地看着关山海。

    关山海盯着他看了足有半分钟,看得江浪心里直发毛,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行了,别紧张。”

    关山海的脸色缓和下来。

    “我就是随口问问而已。”

    “你跟了我五年,我还能信不过你吗?”

    “王建国那边,他查他的,咱们做咱们的生意,只是货是经你手出去的,以后要小心,不能再出这样的错误!”

    “是,海叔!以后我会谨慎行事......”

    江浪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又陪着笑说了几句场面话,才起身告辞。

    门一关上,关山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他坐在原地,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

    信是一回事,防是另外一回事。

    在黑道摸爬滚打几十年,他见过太多嘴上喊得比谁都忠、转头就把主子卖个干净的二五仔。

    王建国既然能找到他这里来,就说明我身边要么有针,要么就是有人吃里扒外!

    他沉吟片刻,叫来一个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心腹。

    “阿浪家里有什么人,都住在哪儿,平时跟谁走动,你私底下给我摸清楚。”

    “别惊动他,也别让其他人知道,就当我多留个心眼。”

    “是,海叔!”

    心腹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关山海重新望向那扇紧闭的门,眼神晦暗不明。

    他活了大半辈子,靠的就是从不把命押在任何一个人的良心上。

    ......

    另一边,出了仓库的王建国压根没打算从关山海这条线走。

    海记那只老狐狸在港岛扎根几十年,跟各大社团都有香火情,硬啃下来费时费力,真逼急了,对方顶多丢个不痛不痒的线头出来搪塞。

    他要的是那条藏在中间的线。

    天亮之前,安保公司盯梢的人就把江浪这几天的行踪摸了个遍,凌晨四点,一组人在江浪家的唐楼楼下把人堵了个正着。

    江浪被带进安保公司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还想装糊涂,打算蒙混过关。

    “你们想做什么?”

    “刚才我们老板不是在仓库答复你们了吗?”

    王建国也不跟他废话,挥了挥手。

    两个练家子出身的安保把人架进了里间,门一关,外头只听见一阵闷响和压抑的惨叫。

    四十分钟后,江浪是被拖出来的,满脸是血,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王建国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根香烟抽了起来。

    “想清楚了没有?”

    江浪哆嗦着,连点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说......我都说......求你别再折磨我了......”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把那条线吐了出来。

    那把M24,确实是经他的手卖出去的,但出面买枪的那个人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买家是一个叫四哥的人。

    江浪咳着血沫,声音含糊不清。

    “咳咳咳!”

    “四哥以前也是吃杀手这碗饭的。”

    “早些年也是个狠角色,后来手上挨过一枪,伤了筋骨,准头就废了,开枪全靠蒙,这碗饭自然就吃不成了。”

    “他退下来之后,也没别的营生,就一直带着小庄这个小弟,手把手地教,算是把这个后生扶了起来。”

    王建国听到这里,心里一动。

    “照你这话说,这两个杀手过的日子相当拮据咯......”

    江浪苦笑了一声,微微点头。

    “王总,您是没见过他们住的那地方,那叫一个简陋。”

    “但他们身手是真的好,尤其是小庄那枪法,我敢说在全港岛,至少排在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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