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雅三十出头,穿一件素色的针织衫,长发盘在脑后。她的眼睛很温和,但也很敏锐,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她是特案调查局里为数不多能让林杰放松警惕的人,不是因为她有特殊的异能,而是因为她的真诚。

    "这个案子对你有什么特殊影响?"方雅开门见山。

    林杰想了想:"我第一次发现,我保护不了我最想保护的人。"

    "你最想保护的人是谁?"

    林杰没有直接回答。他说:"我有一个儿子了。他那么小,那么脆弱。而我每天面对的东西……我不想让他生活在有这些东西的世界里。"

    "但你又必须继续面对这些东西。"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面对,就没有人面对了。"林杰说,"如果我不去阻止暗星会,就会有更多孩子被感染,更多家庭被摧毁。我儿子也不能幸免。"

    方雅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着他:"你在这个案子中表现出了很高的压力水平。失眠、焦虑、过度保护。这些都是正常的反应。但我要提醒你,长期的压力会影响你的判断力。"

    "我知道。"

    "你需要找到一种方式来释放压力。"方雅说,"运动、爱好、或者……与家人多待在一起。"

    "我会的。"林杰说。

    方雅合上笔记本,露出一个微笑:"评估通过。你可以继续工作。但我建议你每两周来我这里一次,至少持续三个月。"

    "有必要吗?"

    "有必要。"方雅说,"因为你不是机器,林杰。你是一个父亲。而父亲的压力,比任何探员的压力都更重。"

    林杰站起来,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他停下来,回头问:"方医生,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所做的一切,值不值得?"

    方雅看着他,目光平静:"我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

    "你的答案是什么?"

    "值得。"方雅说,"因为还有人需要我们。"

    林杰点点头,推门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他走向电梯,脚步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记忆的碎片上,每一步都让他离那个地下实验区更远,但也离那个金色婴儿的眼睛更近。

    那双眼会不会永远跟着他?在那些安静的夜晚,在他哄小川入睡的时候,在他确认儿子眼睛颜色的时候?

    也许会的。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

    那天晚上,林杰回到家中。

    苏婉正在给洗澡,浴室里传来水声和儿子的笑声。林杰站在门口,看着苏婉把小川从浴盆里抱出来,用毛巾裹住,轻轻拍干。

    "爸爸回来了。"苏婉对小川说。

    小川转过头,看到林杰,发出一声高兴的尖叫,小手从毛巾里伸出来,朝他的方向挥舞。

    林杰走过去,接过儿子。小川的身体湿湿的,暖暖的,带着婴儿沐浴露的香味。他抱着儿子,感受着那份重量,六斤六两,又长了。

    "吃饭吧。"苏婉说,"菜都热好了。"

    饭桌上,苏婉问起了工作。林杰只说"案子结了",没有多说。苏婉也没有追问。她已经学会了不问。

    晚饭后,林杰抱着小川坐在沙发上。苏婉在旁边织毛衣,动作熟练,毛线在她手中来回穿梭。电视里播放着一部老电影,声音调得很低。

    林杰低头看着儿子。小川正在玩他的手指,把林杰的食指抓在手里,用力握住,然后松开,再握住。一个简单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他喜欢你。"苏婉说,"你一回来,他就特别高兴。"

    "我知道。"林杰说。

    "那你以后多回来。"

    "我尽量。"

    苏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知道"尽量"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案子来了,他还是会走。意思是,她还是要一个人带着孩子,度过那些漫长的不确定的夜晚。

    但她没有抱怨。因为她选择了他。选择了这个带着秘密的男人,选择了这种带着恐惧的生活。

    夜深了。小川睡了。苏婉也睡了。

    林杰独自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

    他想起盲盒011。那个黑色的金属箱,锁在地下二层的保险柜里。里面有三十七个人的死亡,有一个父亲的遗书,有一个母亲最后的嘱托,有一个金色婴儿的观察记录。

    那些东西被封存了,但不会被遗忘。至少不会被他遗忘。

    林杰站起来,走进卧室。他站在摇篮边,看着小川的睡脸。儿子的呼吸均匀而平静,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晚安。"林杰低声说。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那一刻,小川的眼皮动了一下。不是正常的睡眠中的抽动,而是一种更明显的、近乎有意识的动作。

    然后,在月光下,林杰看到了一点金色的反光。

    在小川的眼睛里。不是瞳孔的颜色,而是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泽,在虹膜的表面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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