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刘姨娘所料,云姨娘丧事极简。

    大管家徐大带人送棺材过来,李富便命人为云姨娘收殓,棺木暂时寄存在梅花庵,待接了谢珩回来,便从此处出殡。

    丧事办完,再与前头几个姨娘一样,棺木寄存在碧云寺中。

    还不如前头几个姨娘。

    那几个,好歹是从宁国公府后门发丧。

    在此期间,金姨娘果真在梅花庵落发出家,并将残存体己悉数换作衣物铺盖柴米,捐给梅花庵,用作日后接济贫民之用。

    唯有刘姨娘舍不得荣华富贵,把自己化作一只小鹌鹑。

    好在李富派人送信进城,没得到让她也跟着金姨娘出家的坏消息。

    刘姨娘现在就盼着谢瑜争气。

    诰命是不能指望他给自己挣了,就指望谢峰和陆知微看在谢瑜的份上对自己网开一面,让自己早日回府享受高床软枕。

    她保证自己天天龟缩在偏房一角,绝不作妖。

    就算能偷偷下山吃肉,梅花庵的日子也还是非常清苦。

    她想回府!

    做梦都想回府。

    因此,云姨娘之死在宁国公府如同一粒小石子儿掉进太湖里,荡起一阵涟漪过后便即无痕无迹。

    其娘家还有人。

    是云淮中的妻儿。

    云淮中酗酒烂赌,又不常在家,其妻在因女儿给宁国公生下儿子而趾高气扬的公婆面前屡屡受气,如今他死了,公婆也死了,其妻反而满肚子欢喜。

    她有儿有女,不怕被人吃绝户。

    外甥好歹是宁国公府的爷。

    接下宁国公府送来的银子,带儿女来梅花庵烧几张纸钱,略表心意,便回家老老实实地给公婆守孝去了。

    料理完诸事,李富亲自回府禀报。

    当天乃是正月十一。

    到家时,大约是未时三刻。

    刚从兵部回来的谢峰听完,道:“我已派人去接谢珩,你且歇息几日,待十六日一到,你便南下替珊珊办事,别怠慢了。”

    “岂敢,岂敢。”李富巴不得用心。

    办好了事,不愁没有赏钱。

    毕竟,谢珊珊的大方是有目共睹。

    临走前,他还得去裴家走一趟。

    替姑爷跑腿,说不定谢珊珊给的赏钱更丰厚。

    谢峰看到他脸上的笑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地道:“就想着你们嘉国公给的赏钱对不对?见钱眼开的老东西,滚!”

    李富麻利地滚了。

    倒退着刚出门槛,帘子还没放下来,就听谢峰又道:“站住!”

    李富赶紧站住,垂手问道:“国公爷可还有吩咐?”

    谢峰摸了摸下巴,“你这回南下仔细打听一下,裴氏一族是不是又要凑银子给裴矩置办聘礼,若是,立刻打发人进京报信。”

    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虽然裴矩家仅有几顷地的产业,但裴氏一族盘踞松江许多年,底子不薄,又人多势众,各家凑一凑,真能凑出丰厚的聘礼。

    尤其是谢珊珊没少提拔他们族中儿女。

    他们如何不感激?

    李富愣了愣。

    好悬!

    差点就把柳尚书给裴矩留下七十二件古玩字画的事儿说出口了。

    “小的遵命。”李富吐出这样四个字。

    谢峰摆摆手,让他回去歇息去了。

    出了门,李富抬手擦擦额间的冷汗。

    眼珠子一转,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前往西院,以汇报为名,行讨赏之实。

    聪明如他,只提南下日期,除了置办田宅商铺外,问谢珊珊可还有别的吩咐。

    既然他如此积极,谢珊珊立刻让钱嬷嬷把郑楷和谢瑶瑶夫妇送来的地契、转让契约等拿过来交给他。

    “在给我置办产业时顺道把这个庄子的田地一分为四,过户到裴矩四个侄女名下,让她们父亲兄弟签字,永为奁田。”谢珊珊如此交代一番,“裴矩那边也有书信东西托奶伯捎过去,奶伯离京前定要过去一趟。”

    李富咋舌:“国公爷好生大方。”

    “放心,给我办事,我谁都不亏待。”谢珊珊抬起手,沉甸甸的一个荷包落在他怀里。

    她要用金钱腐蚀李富的意志,方便挖到嘉国公府。

    李富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多谢国公爷恩典!小的一会子出门喝酒,国公爷可有什么话或者东西让小的带给姑爷?”

    裴矩这几天没住在宁国公府,他知道。

    谢珊珊便折了窗外的两枝腊梅,亲自往粉彩宝相花双联瓶里灌了水,将花插入其中,让李富给裴矩送过去。

    裴矩收到后,自是欢喜无限。

    他之所以回来,乃是因为金莲才明日带人来纳采。

    不同于谢峰随口一提,让曹国公自己再找冰人择吉日提亲,金莲才做媒就非常郑重。

    上官海棠请人选了正月十二这个大好日子。

    也很是迫不及待。

    除了天佑帝所赐之物,他到珍宝阁亲自买了一对赤金累丝牡丹钗添进去,又依照裴家到宁国公府纳采的规矩,准备了茶酒羊鱼、鲜果枣栗、玄纁束帛与长命缕、五色丝等吉祥小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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