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总监坐在一旁,忍不住先开口:“林总,早期的确有几处处理得比较急。比如第一次补充协议,是为了赶渠道合作时间,签得很赶;还有一次增资确认,当时老股东那边迟迟不回,最后用了邮件确认和后补章程的方式走完。”

    “我知道。”林知微头也没抬,“我就是要看这些地方。”

    她翻到一页,目光忽然定住。

    那是一份早期激励方案的备忘录,表面上看只是员工期权池的讨论稿,可附件里却夹着一份转让意向确认,抬头是承星某个项目组的老联系人。日期很早,早到她几乎都快忘了那次谈判的存在。

    唐莉也看见了,脸色瞬间变了:“这份怎么会在我们这里?”

    “不是在我们这里,是当时谈合作的时候,对方留的影子文件。”林知微声音淡,“他们想把一个通道合作打包成长期绑定,里面顺手塞了一个权益确认的口子。如果后来没追到底,这种东西就会像钉子一样埋着。”

    她说完,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明白了。

    她要查的不是简单的错漏,而是把所有可能被外部借力的旧痕迹都拔出来。一个公司要走到真正被资本审视的位置,最怕的不是没有故事,而是故事太多,且每一段都没清理干净。

    陆沉翻着另一摞文件,忽然停下:“你们这里有一份员工激励的补充承诺,没最终盖章,但对方已经在邮件里确认过权益比例。如果后续有人拿着这封邮件去谈判,可能会影响你们的控制权解释。”

    林知微抬眼看过去:“能补证吗?”

    “能,但要先锁定原始沟通链。”陆沉把那页抽出来,“谁发起、谁确认、谁回收、谁最后归档,一条条得对上。你现在不是在补材料,你是在给未来的过会做排雷。”

    林知微点头。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轮查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平台首页位只是第一步,真正往上走,后面还会有更严格的审核、更细的尽调、更复杂的资源交换。她不能让见微在准备起飞的时候,被一段没清干净的历史绊住。

    “把所有有疑点的地方单独列出来。”她直接下令,“不管是股权、代持、激励、合作框架,还是邮件确认,只要和权益有关,全部做成一张反查表。能补证的补证,不能补证的标红,最迟今晚给我初版。”

    唐莉立刻起身去安排。

    会议室里的人也开始动起来,纸张被一份份重新分类,键盘声、电话声、翻页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清场。

    林知微坐在原位,眼神却越来越沉。

    她不是第一次整理旧账,但这是第一次,她要为了“过会”去整理。

    这意味着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要把货卖出去、把试点跑出来就够的人了。她开始真正站到公司治理的那一边,站到能不能被更高层级接受的位置上。

    而这个位置,要求她先把自己变成一个不会给任何人留把柄的人。

    午后,法务把一份单独整理出来的风险点推到她面前。

    “林总,这里有一个问题。”法务指着其中一页,“早期有一段渠道合作,名义上是服务支持,实际上附带了优先供货和联合推广权益。合同主体没问题,但补充条款里写了一个模糊的‘长期资源倾斜’,如果以后被人翻出来,可能会问它是否构成事实上的权益让渡。”

    林知微盯着那行字,眉心微微一动。

    这是最典型的老问题。

    前期为了活命,太多人都喜欢用模糊语言换效率。可到了需要过会、需要融资、需要平台背书的时候,模糊就不再是灵活,而是风险。

    “谁签的?”她问。

    法务低声道:“当时是项目组和对方区域负责人先签,后面你补看过一版,但你改的是交付节点,不是这个表述。”

    林知微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记得那次。

    那时候见微刚刚撑过最难的一段,她整个人几乎一天睡不了四个小时。对方催渠道进场,她为了不让货压死在仓里,只能先把合作跑起来。条款里那句“长期资源倾斜”她看过,但当时所有人都急着落地,她只把能明显影响交付的部分改掉了,没把那句风险词彻底删干净。

    现在回头看,这就是最容易被人咬住的地方。

    “补协议。”她没有迟疑,“把‘长期资源倾斜’改成可量化的履约承诺,保留服务支持但不写排他,不写事实让渡。所有历史邮件和审批意见一起归档,能说明原意的,尽量补全。”

    法务应下后,她又补了一句:“这份合同不只是改字,是重建解释顺序。以后谁再来问,先给事实,再给逻辑,最后给结果,不允许任何人倒着说。”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大家都知道,林知微是真的开始往更高一层的经营者去走了。

    傍晚,初版反查表终于汇总出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点,红黄蓝三色标记清晰得刺眼。有的是可以补证的历史邮件,有的是签字顺序不完整,有的是条款口径过宽,还有两处员工激励相关确认,虽然不至于致命,却足够让未来的尽调问到她们的组织治理是否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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