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九站在洞口,闻到浓烈呛鼻的硫磺焦糊味。

    残烟袅袅涌出洞口,细碎尘土在摇曳烛火里漫飞。

    她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平静,出口的声音却还是带着颤抖,“陛下呢?”

    她一边问,一边抬步要往幽暗深邃的地宫而去。

    贺兰辞神色骤紧,大步上前一横,死死挡在她身前,语气沉肃,“娘娘,留步!师父有令,地宫未稳,险情未除,您不能进去!”

    年初九脚步一滞,再问一次,“陛下怎样了?”

    贺兰辞的眉峰紧拧,“还在寻找。”

    年初九脸色一白,“寻找?”

    里头的险况是有多惨烈?

    她的心狂跳起来,几乎想要冲进去。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她并不想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她知道,贺兰辞拦她是对的;师父不让她进去,也是对的。

    她是眼下唯一能稳住局面的人。

    她若贸然涉险,外头朝堂军心必乱。

    拼死守护的太平世道,一夜之间将轰然崩塌。

    年初九别过脸,不让贺兰辞看见自己流泪。

    手心被指甲戳破也感觉不到痛,“我不进去,就在这等。”

    贺兰辞看着她,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她面色惨然,“我知道此时不止里面凶险,外头也凶险。放心!”

    贺兰辞默了一瞬,脑子里在搜索还有什么遗漏的事,“对了,这里需要工部官员。”

    年初九利落应下,“我立刻去传。”

    贺兰辞点头,毅然往地宫而去。

    她叫住了他,“大师兄?”

    他扭头,夜色中那张坚毅的脸让人心头安定,“小师妹,我一定找到陛下。”

    她极缓极缓开口,声音艰涩,“让所有人都倍加小心!我在外调配药材。”

    贺兰辞点点头,转身淹没在漫飞的残烟散尘中。

    年初九强行压下悲灼心绪,唤来静澜卫派人去传工部官员到场,又传明月、云朵、青霞立刻前来,最后分派人手随太医院库官行事。

    事态仓促,众医官只带了随身药箱,大宗药材尚未运到。

    金疮药、绷带、清创烈酒都是现场急需药品。

    年初九一道道手令传下去。

    “医士分备汤药,一治土石压伤,一治烟尘闷呛。”

    “静澜卫持本宫手谕,赴御药库和生药库,速取参片、续骨药、润肺药剂,快马送来。”

    “洞口搭救治棚,分轻重两区。伤者出来,立刻分区施救,各司其职,不得混乱。”

    明月等人到的时候,第一批药材刚刚送达。

    刘寸心也跟着到来,担起了现场指挥之责。

    有他在,年初九紧绷的心能稍缓片刻。

    工部尚书薛大人领着一众官员到场,问清事由,就赶紧进了地宫。

    他是早前就知道神秘地宫的存在。可他手下一众低阶属官,在亲眼见识地宫洞口喷涌的烟尘后,一个个面色煞白,心底震骇难言。

    后面还有更让人惊讶的。他们一路摸索着,走进地宫中段时,碰上了太医院院判贺兰辞。

    “薛大人,可把您盼来了。”贺兰辞声音急切,“甬道中段塌了,巨石堵死通路。陛下和两名匠人,还有一名侍卫被困在碎石堆后方的工坊那一侧,我们一时过不去。”

    工部全员目瞪口呆。天爷啊!陛下大晚上不睡觉,在这折腾啥啊!

    又见胡公公满身狼狈,头脸凝着血污,守在坍塌的碎石堆旁来回打转,细细碎碎念叨,“陛下,陛下,您撑住啊!您千万撑住!娘娘就在外头守着,等着您出去呢。”

    地宫外,第二批药材,第三批药材,次第送达。

    烟尘仍旧不断从洞口翻涌而出,洞内落石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沈不休带人从里面出来了。

    他本来视力就不好,这会子烟尘四起,更看不清。

    一边吐着嘴里的灰,一边喊,“让让!让让!速速来人接应!”

    其实不用他喊,几名医士在火把的照映下已经飞奔上前。

    一张张简易木架,抬着四名浑身蒙尘的匠人,衣衫撕裂,腿骨变形,陷入昏迷。

    这是第一批送出的伤者。

    年初九身子绷紧,目光紧紧落在抬去棚里的担架上。

    她迎上前,低声问沈不休,“二师兄,陛下找到了吗?”

    沈不休宽她心,“工部人员正在设法移石。陛下应当无碍,方才隔着乱石,我们听见他出声应答了。”

    他没敢说,那回应的声音充满痛苦。这时候还要求啥呢?能活着就是万幸。

    他叹口气,“目前发现的,已经死了三个,都是匠人。”

    年初九深深吐出一口郁气,“二师兄,你眼睛不好,在外头歇会。我去看看伤者。”

    沈不休摆摆手,“地宫里面我看不见,进去意义不大了。我跟你一起去治伤。”

    师兄妹二人踏入临时救治棚,棚里轻重伤分区,简易架了数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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