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不响。

    血河却在它出现后退了三尺。

    沿岸六具六指古尸同时垂下手中尸刀。

    像连死物也在避让那一声尚未发出的雷音。

    涂玄山走到鼓前。

    没有触碰。

    只隔着半尺看了很久。

    九曜源核能稳定九种雷性。

    鲲鹏血能够吞纳并转换雷力。

    紫雷可以伤及魔魂。

    雷音鼓负责让无形雷意拥有节律。

    雷臂则是最后的炼化之器。

    这些东西并不是彼此偶然拼凑在一起。

    雷渝早已在用自己的身体,炼制一座活着的雷炉。

    天雷珠只是它最初的产物。

    若再给他十年,也许他真正炼出的东西,会让十二洞再无跨界的可能。

    涂玄山抬起眼。

    阵台上,雷渝仍没有动。

    老人忽然伸手,握住他空荡荡的右肩。

    五指向内一扣。

    一缕藏在断口深处的银色雷丝被强行扯出。

    雷渝身体终于剧烈颤了一下。

    那不是雷。

    是他留在右臂中的一部分神魂。

    涂玄山把雷丝放入透明药瓶。

    瓶口自行封闭。

    “送进七号实验室。”

    鳞袍老者接过药瓶。

    没有多问。

    乌金托盘也被一并推入血河后的石门。

    雷臂、鲲鹏血与那缕神魂,将在那里被逐层拆解。

    九曜源核与雷音鼓则留在原地。

    魔宗不敢轻易移动。

    它们仍与雷渝的命火相连,稍有差错,便可能在东七洞内部引来一场真正的灭魔雷劫。

    石门合拢前,雷渝缓慢抬起头。

    右眼已经被血糊住。

    左眼却越过所有人,落在那只装着雷魂的透明药瓶上。

    没有愤怒。

    也没有恐惧。

    只看了一眼。

    随后重新低头。

    涂玄山捕捉到了那一眼。

    他却没有让人把药瓶拿回来。

    有些人走到绝境时,越平静,越可能还留着最后一张牌。

    可一张牌只有翻出来,才知道它究竟能杀谁。

    老人愿意等。

    石门彻底闭合。

    血河重新靠近阵台。

    雷渝断去右臂的伤口在灭雷锁压制下无法愈合,身体里的雷意却开始向左手汇聚。

    极慢。

    每次只多出一丝。

    一丝又一丝,藏进指骨最深处。

    没有人看见。

    那面放在铁案上的雷音鼓,鼓皮中央却极轻地向内陷了一下。

    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敲了第一声。

    ⸻

    白韶回到有雪医庐时,已经是两日后。

    他从后门进来。

    右臂缠着厚厚药布,左肩与胸口也各有一处新伤。那件灰布衫被风刃割开数道口子,衣摆仍带着山外的湿泥。

    顾远正在后院晾药。

    看见他回来,没有问追到哪里。

    白韶也没有解释。

    他先走到水缸边,洗净手上血迹,又从竹架上取下一块晒到半干的红薯,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太硬。

    便随手放回原处。

    赵朴从地窖上来,手里端着一碗乌黑药汤。

    没有询问战果。

    只把药碗递过去。

    白韶喝了一口,眉头立即皱起。

    “你放了几两苦参?”

    赵朴把碗往前推了一寸。

    白韶没有再说。

    一口喝完。

    药汤入腹后,他缠满药布的右臂开始传出细密骨响。

    不是再次恶化。

    赵朴这几日以神兽再生方中能够找到的十一味药,先替白韶重生血膜,再以海妖蚌丹剩余药力补住骨髓。

    凤凰血尚缺。

    真正的再生还没有开始。

    可那条只剩白骨的右臂,已经重新长出一层暗红筋膜。

    筋膜外又覆着薄薄血肉。

    远看仍然可怖。

    至少不再只是一截骨架。

    白韶试着屈伸五指。

    动作缓慢。

    每弯下一指,药布便渗出一线血。

    赵朴看了片刻。

    “最多七成。”

    白韶又握了一次拳。

    “shā • rén 够了。”

    赵朴没有接话。

    把一封刚送到的灰色请帖放在桌上。

    请帖没有落款。

    封口压着一枚黑色鬼面。

    顾远打开以后,里面只写着一行字。

    阎王山鬼市,三日后子时开门。

    最下面列着几件将会出现的拍品。

    护身法器。

    残缺遁术。

    上古药方。

    彼岸花蕾。

    看到最后四字,白韶咬红薯的动作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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