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喝完就会死。
结果赵朴吐了一夜黑血。
第二天天亮,烧退了。
从那以后,他便跟着吴半秤。
背药箱。
抓毒蛇。
认草根。
辨死人身上的毒。
吴半秤教医,从不先教救人。
先教shā • rén 。
什么药吃三钱能活。
吃四钱会吐。
五钱伤肝。
七钱心停。
同一种草药,和什么配在一起是药,和什么放在一起便是毒。
赵朴十六岁以前,一半时间替人看病。
另一半时间跟着这个怪老头在赌场里捡人。
赌徒打断腿。
拳手被打碎内脏。
地下斗场里被毒兽咬得只剩半口气的修士。
别人不敢碰。
吴半秤最喜欢。
他常坐在尸体旁边开盘。
赌这人能不能活到天亮。
若有人敢和他对赌,他便顺手施针。
输了赔钱。
赢了救命。
“他用毒?”顾远问。
“医毒不分。”
白韶道,“他的三足蟾叫吞灯。”
“舌头能吸脓、吸蛊、xī • dú 。”
“毒囊里一共养了七十二种毒。”
“有些能解毒。”
“有些能以毒攻毒。”
“还有些……”
雷渝接口:“能下毒。”
白韶看了他一眼。
“最擅长下毒。”
吴半秤曾经用一根被吞灯舔过的银针,三日之后才让仇家发作。
中毒者吃饭正常。
睡觉正常。
甚至能继续修炼。
第四日午后,只喝了一口温水。
全身经络一齐封死。
但这老头真正让人忌惮的,仍是医术。
赵朴早年的根基,几乎全出自他手。
白韶后来走的路不同。
一个炼肉身。
一个走药道。
吴半秤却更像两人的上游。
“他能救我母亲吗?”
顾远问得很快。
白韶沉默。
“若他愿意看。”
“有几成?”
“先见到人再说。”
白韶没有给虚假的希望。
但顾远看见他眼里那一点很轻的变化,便已经知道——值得去。
只是距离黑城开启,还有近一年。
他们正好需要这一年。
⸻
这一年里,几乎没人闲下来。
顾远最先闭门修炼《折空步》。
阴虚留在识海里的玉简还在。
虽然阴虚本人已经被捕,但那位旧友走过的每一步仍被完整保留下来。
第一重三尺。
第二重九尺。
第三重三丈。
看起来简单。
真正修炼时,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顾远第一次强行折掉三尺距离,右脚已经落在前面,左腿却仍停在原处。
整个人被空间硬扯得横倒。
膝盖肿了三天。
第二次更险。
上半身过去。
右臂没有完全过去。
皮肤像被无形刀锋切开,沿肩头裂出一道一尺长的血口。
顾远没有再急。
他开始拿药柜之间的距离练。
一步三尺。
落地诊脉。
一步九尺。
伸手取药。
再折回原位。
后来换到树林。
树间挂满细铃。
每一步落错,铃就响。
最初一夜能响几百次。
三个月后,只响十几次。
半年以后,他可以闭着眼穿过百棵老竹,衣角不碰一片叶。
第九个月时,他第一次真正明白阴虚旧友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快。
是让路消失。
当一个人不再执着于“从这里走到那里”,而只是确认起点和落点,中间那段距离才有可能被短暂折去。
那天顾远站在山涧边。
一步落下。
人已在三丈之外的对岸。
水面甚至没有出现倒影经过的轨迹。
他没有笑。
只低头重新看了一次落脚位置。
随后又走回来。
一次。
十次。
百次。
直到身体真正记住。
⸻
雷渝这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山里引雷。
青皮葫芦重新变重。
最初一天只能成两颗。
后来三颗。
再后来遇到一场连续七日的夏雷,他干脆住在山顶。
白天被劈。
晚上炼珠。
衣服烧了就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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