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食珍终于保持不住八风不动的表象,“霍阁老会在乎一个已经休掉的前妻,用刑怎么就打他的脸了?那照你所言,你诏狱从不动大刑?”

    两人说着话,经过一间铺着洁净干草的牢房,梅行老神在在地盘膝打坐着,听到这话,插言道:“刁大人说得对,霍雍应该不用你们看这一点情面。”

    正常行走的二人停下脚步,看向梅行。

    刁食珍惊讶:“你还有空管外面的事呢?”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梅行这么了不得,铡刀都悬在头上了还像是来牢里赏景呢。

    也是,这梅行要是一般人,他便不可能只能用三年时间将西北官场打成一个上下联合贪污的铁桶。

    最绝的是,当官的收了钱肥了自己的荷包,还没有饱受苛难的百姓出来告状,要不然他这案子早就发了。

    梅行睁开眼睛,起身走上前两步,“在下如今只是罪责待定,难道就要惶惶不可终日了?”

    刁食珍朝他伸出一根大拇指。

    顾之瀚摇头:“梅行,皇上待你不薄,你若老实交代侵吞实情,或许还能保存下最后一点君臣情谊。”

    梅行笑了笑,“顾大人,本官从始至终只有一句话,本官无愧于心,你们慢慢查。对了,给你们一句建议,那金氏真得好好问问,或许她果真知道不少。”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顾之瀚和刁食珍异口同声,而后又同时迈步。

    顾之瀚:……

    刁食珍:“我可不是向着你说,我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人看不惯。”

    梅行悠哉悠哉,朝另一个方向侧了侧耳朵,听不太清,便又走到刚才的干草堆上盘膝坐下。

    自在的模样,连牢房外面的两人都比不过。

    这边,金氏痛哭,庶出的兄弟、侄子们看她的眼神都只有厌恶与嫌弃。

    金润冷笑:“你哭什么,又不知道什么?你还有一点脑子当初都不该不听母亲的,若你还是阁老夫人,我们家怎会首当其冲?”

    金氏听到这话,想起重生后这些事,不由惨笑:“你说得对,我不该着急,如果听溪渔的,听陈嬷嬷的,我还顶着阁老夫人的名头。如果我没有催促父亲调任,父亲就不会着急让人送金子回京,如果不是我让父亲辞掉那个幕僚,事情也不会这么快急转直下。”

    金泽现在只求能无罪释放,听到这些话,忙问:“你为什么让父亲辞掉幕僚,难道幕僚是别人安插的人?”

    其他人纷纷追问,“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啊,能帮我们减轻一点罪名也是实在的。”

    偷听的瞿也白精神一振,拿出小本子和炭笔,写下“金城幕僚几个字”,继续竖着耳朵。

    金氏摇摇头,想到前世这件事爆发的起点,一阵苦笑。

    前世,西北大案是从袁家发的,袁家有个奶娘,她跟袁大爷相好,二人奸情在霍家的乔迁宴上被揭穿。当年那奶娘带着袁家小儿子一同来了霍家的乔迁宴,宴席中间却和喝醉的袁大爷在客房成了好事。

    因为此事,她的好友袁大奶奶张氏在之后几年都沉浸在抓到丈夫和一个奶娘滚在榻上的那一幕走不出来,不到四十便郁郁而终。

    也是在那一年,奶娘苏氏为了给她的儿子还赌债,从袁家偷出来一本账,送给了一个与袁家有宿仇的人。

    正是那本账,直接捅破了一层天。

    西北之地年年用各种方式侵吞捐监用以赈灾的款项,涉案人数之多,贪污数目之大,是历朝历代所罕见。

    最开始弄出来这一套贪污制度的人,当时已经升任内阁阁老,还是德祐帝心腹,德祐帝颜面大失,迁怒了朝廷大半官员,当时在西北做官的无论在朝中有多大的亲戚,全部被处斩。

    墙倒众人推,她作为被处斩的父亲的家眷,也在那时被查出了几桩逼迫良民的案子,杖刑二十流放。

    那一路,她几次险死还生,最终却还是没等到回京的那一天,死在了程用那个小崽子手里。

    自从被投入刑部大牢,再次面临流放,金氏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前世在东北军营的悲惨生活。

    前世被人捏着嘴喂下毒药的事,也一次又一次地在脑海中重现。

    想的次数越多,金氏便发现了一些自己刚开始完全没有在意的细节。

    通过带着秀莲认亲那件事,金氏知道叶拙并不似自己前世在军营洗衣时所认为的那样是个大咧咧的将军。

    他能一眼看出来秀莲不是他多年未见的妹妹,不仅不大大咧咧,相反是一个非常有脑子的人。

    所以从京城过去的督军,上来就能把她这个东北军营里即将被赦免的女役毒死,是有叶拙的首肯?

    至少,他不可能全然不知道程用要杀她。

    再说如果没有叶拙首肯,程用怎么可能一到东北就能找到她,还在光天化日之下便给她喂了毒药?

    假如毒死她的事叶拙知道,叶拙为什么会同意?

    督军刚到军营就shā • rén ,是明晃晃给叶拙下马威,叶拙便是为了他的面子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然后在这一串疑问下,金氏得到了一个自己根本不敢相信的答案---前世程用去杀她之前还查过她的事,甚至查出来叶拙要找的妹妹就是死在霍府后院的一个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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