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一支由太医院牵头、医科学生参与的兽医队组建完成,共计十二人,由太医院一位姓郑的老供奉带队——这位郑供奉年轻时曾在西北养过马,对牛马病症颇有心得,是大昭朝为数不多的兽医专家。

    出发那天,沈逢春亲自到城门送行。

    十二个人骑在马上,背着药箱和干粮,神情各异——郑供奉一脸平静,像是出一趟寻常的差;几个年轻的学生则难掩兴奋和紧张,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走出京城,去执行一项真正的任务。

    沈逢春站在城门口,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一个瘦高的男生身上——那是医科三年级的学生,名叫赵明远,是这次兽医队里最年轻的成员,今年才十九岁。

    “赵明远。”她点名。

    “学生在!”赵明远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家里是养牛的出身,对牛的病比其他同学有经验。到了南诏,多看,多听,多记。回来之后,我要你交一份完整的疫区调查报告。”

    “学生明白!”赵明远大声应道,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沈逢春又转向郑供奉,郑重地拱了拱手:“郑老,一路上辛苦了。这些孩子就拜托您了。”

    郑供奉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道:“娘娘放心,老朽虽然老了,但还不至于让几个娃娃在南诏出事。倒是娘娘在京中要多保重,暑天还没过去,别太操劳。”

    沈逢春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挥了挥手:“出发吧。”

    马蹄声响起,十二匹马鱼贯而出,沿着官道向南而去。沈逢春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才转身上了马车。

    回宫的路上,她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心中有些忐忑。这是医科的学生第一次走出京城去执行实战任务,她既期待他们的表现,又担心他们会遇到危险。但她也知道,雏鹰总要展翅高飞的,她不可能把他们永远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回到太医院后,她开始着手编写兽医科的教材。她前世虽然不是兽医,但基本的医学原理是相通的——解剖学、病理学、药理学,人医和兽医有很多共通之处。她根据自己在现代所学的知识,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编写了一套简明扼要的兽医科讲义,涵盖了常见的牛、马、猪、羊疾病的诊断和治疗方法。

    编写过程中,她遇到了一些困难——比如,这个时代没有显微镜,无法检测病原体;没有疫苗,无法进行预防接种;没有抗生素,无法有效控制细菌感染。她只能在现有的条件下,尽可能地提供最优的治疗方案。

    写到“炭疽病”一节时,她停下了笔。炭疽是一种人畜共患病,在牲畜中传播极快,病死率极高,而且可以通过接触感染的人类。在现代社会,炭疽已经有了有效的疫苗和治疗手段,但在古代,炭疽几乎是不治之症。

    她想了想,在讲义中写道:“炭疽之症,起病急,传变快,死率高。凡遇疑似病例,应立即隔离病畜,焚烧尸体,深埋掩埋,严禁剥皮食肉。接触病畜之人,须以烈酒洗手,以醋熏衣,七日之内如有发热、皮肤溃烂等症状,应立即就医。”

    写完后,她看了一遍,又补充了一句:“预防之法,首在隔离。疫区之牛羊,每年春秋两季须以草药熏蒸棚圈,以艾叶、苍术、雄黄为佳。”

    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知道,这本讲义还很粗糙,很多地方需要在实际应用中不断完善。但这是一个开始——一个属于大昭的兽医学的开始。

    八月初,南诏方面传来了好消息。

    郑供奉派人送回的信中说,南诏的牛瘟疫情已经得到了初步控制。他们到达南诏后,首先采取了严格的隔离措施,将病牛和健康牛分开饲养,然后对病牛进行了对症治疗——用大黄、芒硝等中药清热解毒,用黄芪、党参等补气固本,同时加强饲养管理,保证饮水和饲料的清洁。经过半个多月的努力,病牛的死亡率大幅下降,新增病例也在逐渐减少。

    信中还特别提到了赵明远的表现——这个年轻人到了南诏后,不怕苦不怕脏,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病牛采样工作,几次被病牛踢伤也不退缩。他还根据自己家里的经验,提出了一种用草木灰消毒棚圈的方法,效果很好,被郑供奉采纳并在全区推广。

    沈逢春看完信后,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她放下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她的学生,正在千里之外的土地上,用她传授的知识,拯救着生命。

    这种感觉,比她当年自己治好一个疑难杂症还要让人高兴。

    她转过身,走回书案前,重新拿起笔,继续编写她的兽医科讲义。

    窗外,夏末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