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凤霞被王家爹娘带走,已是三日光景。

    这三日里,赵家小院终日沉寂,没了往日的烟火气。

    赵景初夜夜难眠,心头始终压着一块大石。

    新房里大红的嫁衣依旧叠放整齐,床沿麻绳勒过的痕迹还在,可那个陪伴他数年、嗓音温软的凤霞,好似凭空消散了。

    他心底的疑虑、焦躁日夜翻涌。

    这日午后,阳光和煦,镇上的青石板街人来人往,赶集的乡邻、做买卖的商贩穿梭不息。

    赵景初心绪烦乱,想着出门走走,排解心头郁结,脚步无意识踱进了热闹的正街。

    就在街角绸缎庄门口,一抹熟悉的身影骤然撞入眼中。

    赵景初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停滞。

    不远处立着一个女子,一身干净素雅的旗袍,身姿窈窕。

    那眉眼、那一笑一颦的神态,和他从前熟识、日夜相伴的凤霞,长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是那张他刻在心中、念了数年的脸!

    是大婚之前,日日陪他劳作、柔声细语与他说话的凤霞!

    一时间,赵景初双目骤然发亮,心头积压多日的慌乱瞬间炸开。

    他什么也顾不上,大步拨开人群,疯了一般冲上前,稳稳拦在女子身前。

    连日的煎熬、思念尽数涌在心头,他望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声音又急又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凤霞!你在这里!你到底去哪里了?!”

    女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冲撞吓了一跳,微微蹙眉,眼底带着全然陌生的错愕。

    不等她开口,赵景初死死盯着她,迫切追问,语气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解:

    “既然你好好的,为何躲着我?为何大婚当日凭空消失,让一个陌生女子顶替你的身份嫁入我赵家?你为何迟迟不肯回来与我成家?!”

    他情绪激动,字字恳切,满是久别重逢的急切。

    可女子只是怔怔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旧情,只有疏离与疑惑。

    就在这时,一辆精致的黑色人力黄包车缓缓停在街边,身着体面长衫、气度矜贵的富家公子迈步下车,眉眼清冷,径直走到女子身侧,抬手温柔护住她的肩头,抬眸看向赵景初,语气冷沉带着不悦:

    “阁下无故拦人,咄咄逼逼,为何骚扰我的对象?”

    赵景初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看向眼前的女子。

    下一秒,女子轻轻抬眼,开口说话。

    那一道嗓音软糯温糯,清甜温柔,正是他听了数年、烂熟于心的凤霞的声音,分毫未变!

    可她望着满脸激动的赵景初,眼神平静无波,字字清晰,断然否认: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我不叫凤霞,我名叫李晴。我从未见过你,更不认识你。”

    一句否认,轻飘飘落下。

    “不可能!”

    赵景初猛地摇头,神色癫狂又急切,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却被富家公子稳稳挡开。

    他死死盯着李晴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听着熟悉到入骨的嗓音,红着眼眶执拗辩解:

    “你就是她!你就是我的妻子凤霞!”

    “容貌是你,声音是你,神态是你!世上绝不会有如此一模一样的人!李晴不是你的名字,你是凤霞!你故意不认我,你在躲我!”

    无论他如何激动辩驳,李晴只是淡淡蹙眉,眼中始终是全然的陌生与疏离,再无半分昔日温情。

    富家公子面色愈发沉冷,护着身侧的李晴,冷声道:“乡野莽夫,休得胡言乱语,再纠缠不休,我便报官处置!”

    街边路人纷纷驻足观望,对着争执的三人指指点点。

    赵景初看着眼前熟悉的容貌、声音,却有着全然陌生的眼神与身份,脑子轰然炸开。

    他终于彻底明白!

    大婚当日换了容貌、被他们捆绑羞辱、被全村当成骗子赶走的那个女子,才可能是真正的凤霞!

    而眼前这个锦衣玉食、安然站在富家公子身侧的女人,是顶着凤霞原本容貌的李晴!

    巨大的悔恨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他手脚冰凉,再也顾不上纠缠,深深看了一眼漠然陌生的李晴,转身拔腿就往村子的方向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他心头只剩一个念头:回去!立刻回去!告诉他娘,告诉王大壮!

    他们全都错了!

    他们瞎了眼,误会、囚禁、羞辱了真正的凤霞!

    一路狂奔,尘土飞扬,赵景初心急如焚,片刻不敢停歇,只想立刻赶回赵家,揭穿其中的真相。

    赵景初满心都是滔天的悔恨与慌乱,脑子早已乱成一锅沸水。

    他不顾街上人来人往,拼了全力往村口狂奔。

    脚下青石板坚硬粗糙,他跑得太急,鞋边磨得发烫,心口一阵阵闷痛,可比起亏欠凤霞的愧疚,这点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错了。

    他错得彻彻底底。

    那个被他甩开手、被赵家捆绑一夜的陌生女子,才是一心一意跟着他、爱了他数年的真凤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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