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妩自然认出了跪在厅中的人是裴云霆。

    尽管他面上缠着纱布,整张脸都肿成了猪头。

    但他那双深邃的墨眸,以及那高大紧实的体格。

    她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没想到裴云霆的命如此硬。

    青刃朝他胸口刺了一剑,他居然还能好端端地跪在此地。

    不过望见谢震霄将他磋磨成这幅模样,宋青妩还是忍不住轻哂了出来。

    真是解气。

    听到宋青妩的轻笑与话语,跪在地上的裴云霆暗暗攥紧了拳头。

    方才宋青妩来到前厅时,裴云霆也飞快地朝她瞥了一眼。

    没成想几日不见,她就憔悴成了那副模样。

    那本画册对她的打击真有那么大吗?

    裴云霆本对她起了一丝丝愧疚。

    但听到她的嘲笑,裴云霆的那丝愧疚瞬时荡然无存。

    只听谢震霄回道:“此人乃裴云霆。你不认得了吗?”

    宋青妩拢了拢衣袖,略略惊讶道:“原来是裴将军啊。

    我还当是殿下身边某个犯了事的奴才,被打成这幅人不人狗不狗的模样呢。”

    立在宋青妩身侧的冯妈妈与明月,皆低下头用帕子遮着嘴角偷笑。

    前厅内外候着的下人们,也都垂首暗自憋笑。

    裴云霆的拳头攥的更紧了,下颌紧咬,浑身都微微发抖。

    谢震霄微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宋青妩是在羞辱裴云霆。

    不过转念一想,她既然还有心思羞辱裴云霆,便证明她的心气应还尚可。

    谢震霄略略弯唇呵笑一声,而后敛起笑沉声道:

    “作为本王的下属,裴云霆罔顾我大召礼法,当街公然散播yín • huì 不雅之物。

    本王有代为管教之责。遂今日特意带其上门向小姐请罪。

    还望你消消气,心里能舒坦些,莫要因此而做出什么傻事。”

    说到最后一句,谢震霄换了种语气。

    好似作为一个宋青妩身边亲近之人,诚心在关心她。

    但宋青妩听罢,却面露疑惑。

    “裴将军散播不雅之物?与我何干?

    为何要向我磕头道歉?我又为何要做傻事?”

    “???”

    谢震霄凛然一震,有些未明白她的意思。

    “那本画册...”

    他将将说了几个字,便被宋青妩出言打断。

    “殿下也看到那本画册了?

    那里面的美人与我是有几分相似,但并不是我。

    所以我也没必要为此而生气。

    您说是吗,殿下?”

    言语间,宋青妩端起茶盏,用杯盖一下下轻撇着茶汤。

    末了,微微掀眼,深深盯了谢震霄一眼。

    那目光中暗藏的锋锐与警示,恍然间令谢震霄心头蓦地一跳。

    这眼神...竟与他那二弟发起狠来时的眼神极其相似。

    谢震霄也瞬间明白了宋青妩的意思。

    她并不想承认那画中之人是她。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如今处理此事的最佳之法。

    跪在地上的裴云霆却霎时震愣在了那里。

    宋青妩不想承认?

    转念一想,裴云霆心内又暗暗笑了起来。

    她是否承认不重要,重要的是坊间与全京城之人如何认为。

    坊间觉得那是她,便是她。

    她不想承认又如何?

    况且就算她不承认,也无法改变她已被他碰了身子的事实。

    为了报复宋青妩,裴云霆不介意当着谢震霄的面,再一次撕开她的伤口。

    但见跪在地上的裴云霆突然从鼻腔中嗤笑了一声。

    而后慢慢抬起头,用他那双深邃阴鸷的墨眸,深深凝视着宋青妩。

    嘶哑着嗓音开口:“青妩,你何必自欺欺人。

    那晚在山洞里,你我做了何事你也清楚。

    若非如此我怎能知道你身上...”

    “住口!”

    一杯滚烫的茶盏猛然向裴云霆面上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砸在他的左眼上,沸水溅了他一脸。

    茶盏随后又弹落在地,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啊——”

    一道惨叫也随之在前厅内响起。

    只见裴云霆惨叫着歪倒在地,用捆住的双手覆住左眼,疼得在地上打滚。

    掷出茶盏的宋青妩依然坐在太师椅中。

    但她面上的血色又褪了下去,呼吸急促而繁乱。

    一手捂着心口,胸膛剧烈起伏着。

    另一手死死握着木椅把手,手指蜷起,用力到指尖都泛了白。

    “小姐您怎么样!”

    “青妩!你还好吗?”

    前厅内的冯妈妈明月等人,连忙搀扶住宋青妩为其顺气。

    谢震霄也疾步赶到宋青妩身侧,眼中的关切不似作假。

    却无一人去管在地上疼得打滚的裴云霆。

    不消片刻,裴云霆的指缝间,便渗出了一股粘稠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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