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两个字,像陨石砸入湖心,万籁俱寂。

    疫潮的纯白眼珠缓缓转动,将八位神祇的虚影一一扫过:

    “全知的话有几分是真,吾等心里清楚。但祂有一句说到了要害.....玄坛若至,在座诸位,谁挡?”

    无人应答。

    疫潮继续开口,声音依然很轻,却一字一字如重锤擂鼓:

    “人族天王十二位,已至其三,玄坛是第四。若诸王齐聚西部长城……在座诸位,谁有把握安然撤退?”

    “必须合作围猎永战三人,占领西部长城!以人族自己建的长城,来挡人族!”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的沉默里,焦灼比先前更浓。每一位神祇的灵能波动都剧烈颤抖,像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

    疫潮的纯白眼珠终于定住:

    “吾等确实信不过全知。吾等也确实信不过彼此。”

    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但吾等更信不过的,是人族那帮天王.....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月之痕背叛;吞星陨落;夜祟被斩;欲魔已死;漆黑大日被封;骸王与虫母两败俱伤,被人族捡了便宜!”

    “下一个,是谁?”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每一位邪神被强行压制的恐惧深处。

    这些神祇虽信仰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

    祂们怕死。

    千年成神的时光,早已磨平了祂们的血性与胆魄。

    终日沉浸在信徒的信仰香火中,高傲俯视众生,早已不复当年乘风破浪的峥嵘。

    魔魇的竖瞳猛然收缩,黑暗身躯剧烈波动,显然被触动了某些不愿回想的记忆。

    诡变的面孔骤然僵硬,细碎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极乐的虹霞暗淡了一瞬,连那招牌式的笑声都敛去了。

    咒源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这一回声音出乎意料地连贯:

    “……疫潮说得对。与其坐等被逐个击破……不如趁现在,以雷霆之势,吃掉那三尊天王。”

    欢虐的狂笑面孔缓缓收敛,化为一张前所未有的阴沉正容:

    “吃掉三尊,剩下九尊,再守长城,便没那么难了。”

    邪蛊周身的蛊丝缓缓松弛,声音阴冷却不再刺耳: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谁保证出手时,背后不会有人捅刀子?”

    疫潮的纯白眼珠转回来,直视邪蛊:

    “吾以原初四神之名立誓.....此战之中,吾疫潮必尽全功,绝不背刺盟友。若有违此誓,神火自焚,权柄崩散。”

    话音落下,灰绿毒雾翻涌如潮,一道神性契约符文从祂体内飞出,悬于虚空,散发着肃穆庄严的暗绿神光。

    魔魇沉默一息。

    随即黑暗中也飞出一道暗紫契约符文,与疫潮的并列悬空:

    “吾魔魇亦以原初四神之名立誓,此战全力出手,不弃盟友。若违此誓,深渊反噬,永堕虚无。”

    诡变冷笑一声,出手却没有犹豫,银灰符文紧随其后飞出:

    “罢了罢了。吾诡变今日便赌这一把.....若有人背盟,吾第一个吞了祂。”

    极乐、邪蛊、咒源、欢虐依次跟上,一道道神性符文飞出,颜色各异,神光交织,在虚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契约法阵。

    九道契约符文终于齐聚,神光大盛。

    疫潮的纯白眼珠扫过一圈,声音依旧很轻,却透着决然的冷冽:

    “誓已立,再无退路。玄坛未至,三尊天王孤立无援.....”

    “就是现在。”

    “一同出手!”

    话音落下的刹那,西部长城上空,九尊邪神本体同时爆发。磅礴邪威如九座山岳轰然崩塌,朝着西部长城倾泻而下!

    万神殿中。

    秦怀化阖着眼,指尖不紧不慢地叩击着座椅扶手。

    笃。

    笃。

    笃。

    手指忽然顿住。

    他眼皮微微一抬,白光在眼底一闪即没,嘴角缓缓勾起.....

    “嗯?想通了?还不算无药可救。”

    他重新靠进神座,那抹笑意在唇角勾出一道锋利的弧线:

    “九条毒蛇,终于被逼到了一起……可毒蛇抱团,也还是毒蛇。”

    “这一战,不管你们吃掉几个天王.....”

    “这棋盘上的棋手,都只能是我。”

    “而你们的权柄,终归也是我的。”

    他重新闭上眼,指尖再度落下,这一次节奏比先前更快、更沉.....

    笃。笃。笃。笃。

    敲击声在空旷的万神殿中回荡,如倒计时的鼓点,敲在命运的节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