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辛羿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凝练到极致的冷硬:

    “关墙还在,但已经不是我们的地盘了。”

    他看得清楚。

    镇荒关的城墙,他一天前护送邓威撤出来时被邪潮冲垮了大半,此刻那些断口处却堆起了新的“墙体”......

    暗红色的甲壳、灰绿的霉斑、扭曲的荆棘、蠕动的人面浮雕……九族异族将各自种族的身躯与分泌物浇筑在倒塌的城垣上,拼凑出一座畸形而狰狞的新关。

    每一段墙面上都插着一面旗帜。

    梦魇的旗是暗红色甲壳削成的不规则薄板,边缘锋利如镰刃,旗面绘着一只六足三瞳的怪眼。

    蛊噬的旗用腐烂的人皮绷紧在骨骸框架上,旗面渗出浓黄的粘液,顺旗杆往下淌,落在关墙砖缝里滋啦作响。

    疫灵的旗是一截不断滴落灰绿色孢子的活体藤蔓,旗杆本身还在缓慢蠕动,每呼吸一次就膨胀一圈,霉斑沿着旗面蔓延,像脉络。

    血棘的旗是三条暗红荆棘拧成的绞索,末端分叉如血管末梢,活似一朵开在城墙上的丑陋之花。

    迦昙的旗是漆黑骨甲拼接成的一块盾牌,中央嵌着一颗白骨骷髅,骷髅的眼眶里不断有细碎光芒明灭,像在呼吸。

    咒灵的旗是一面不断变换花纹的布幅,那些扭曲的符文如活蚯蚓般在旗面上爬行、重组、消退又出现,每一次变化都让周围空气微微一沉。

    千喉的旗是一块长满了细小喉口的皮膜,每一个喉口都在无声翕动,成千上万张嘴一起呼吸。

    幻弦的旗是一面棱镜般光滑的晶板,折射着周围的光影,在关墙上投出一圈一圈迷离的虹晕。

    诡形的旗......没有旗面,只有一团半透明凝胶状物体凝固在旗杆顶端,像融化的蜡烛一样缓慢向下流淌,永远滴不完。

    九面旗帜并排插在关墙最高处,随邪能鼓荡不休。

    辛羿瞳孔缓缓收缩。

    他看到更深的东西。

    镇荒关内部,主街、军营、校场已被彻底改造。

    地面铺满各色邪族分泌物交叠成的“菌毯”,每一寸都在蠕动暗光。

    无数形态各异的异族在其中穿行、搬运、列队。

    梦魇和蛊噬的队列齐整得让人脊背发凉,血棘与疫灵在城墙根下集结,迦昙祭司站在高处无声比划,每一下手势都引动数万迦昙异族战士同步动作。

    “……这不是乌合之众。”

    辛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些异族调度有序、编队严整,是在编组,不是在乱窜。”

    邓威攥紧剑柄,指节咔咔作响。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天前在镇荒关城头看到的那些异族,虽数量恐怖,但冲锋时毫无章法,像被捅了窝的马蜂,靠数量和本能扑杀。

    现在的镇荒关,分明已经从临时据点变成了异族的前线大营。

    “……九大邪族的大祭司都在?”

    辛羿贯日神瞳再次爆出金芒。

    关墙最高处的中央平台上,九道身影分坐九尊骨椅,形态各异,威压却如实质潮水一波波荡开。

    祂们各据一方,围绕一座半透明的邪能祭坛而坐。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变幻不定的暗色光球,表面有无数细纹如蛇群游动,每一道纹路的流转,都对应着关墙外一支异族小队的调动轨迹。

    “九族各一。”

    辛羿的指尖不自觉地扣紧了弓脊:

    “我不确定祂们有没有发现我们,但祂们居高临下,想溜进去的话,我们连城墙根都摸不到就会被围死。”

    邓威面色一狞。

    他盯着镇荒关后方那道源源不断吐出邪族的裂缝,一字一句道:

    “那就不去镇荒关了。我们去无相荒漠!”

    辛羿收回贯日神瞳,金芒散尽,脸上凝重如山:

    “不可能。那道裂缝异族正源源不断往外涌,我们想通过那道裂缝混进无相荒漠,完全不可能!”

    “不靠近裂缝。”

    邓威盯着他,目光如铁:

    “从别的方向进。镇荒关前沿还有十八座哨塔,最近那座我们撤出来的肯定已经沦陷,但最远、最偏的那座....应该还在!

    那道哨所离长城界域太远,也只是当年为了运输物资留了一条备用通道。

    而且那座哨塔已经快要挨着咒灵异族的咒谷界域边缘了,我们从那里进无相荒漠。那条路线,老队长带我走过,我战术终端里有路线记录!”

    辛羿闻言,沉吟一瞬,随即重重点头:

    “好。就走那条路。现在九大异族合一,九大邪神又全在西部长城叩关,咒谷巡防必然松懈......我们从咒谷边缘溜进去!”

    声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

    沙风卷过干涸的河床,把最后一丝暮色吹散。

    他们没有退路,也没有犹豫。

    下一刻,邓威没再废话。

    右手腕一翻,战术终端的金属壳面亮起一圈幽蓝光晕,指尖点上去的瞬间,“嘀“一声脆响,巴掌大的全息地图弹射出来,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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