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沉默、铁血、强大得不像人类。

    他们曾在中部长城之外血战十二昼夜,硬生生用肉身堵住三道裂缝,将混沌洪流挡在壁障之外。

    每一尊阿斯塔特倒下时,都拉着一整片混沌眷属陪葬。

    最后一战,三十人全员战死,无一人后退,无一人转身。

    临死前,为首的修士对谭行说了最后一句话:

    “坐标已发往星柜。等着。我们的兄弟们会来。”

    三年了。

    他们等着。

    却依旧没有回音,没有下一艘炮艇落下,没有哪怕一道信号掠过虚空。

    谭行看着沉默的众人,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次......门,我们自己堵。人,我们自己杀。”

    “来不来的,那是他们的事。”

    “打不打的,是我们的命。”

    谭虎在人群里第一个咧嘴笑了,满口血腥气:

    “大哥,这话我爱听。”

    殿内,二十几道拳头同时攥紧。

    谭行站在大殿中央,缓缓张开了双臂。

    他嘴角挑起一个弧度,眉峰间压着的沉与戾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滚烫的锋锐,声音沉厚得像擂在所有人胸口的战鼓:

    "兄弟们,让我们......再战一次!"

    二十几道拳头再次攥紧。

    然后......整座武神殿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不是气浪。

    那晃动像有人从世界背面狠狠敲了一记,整片空间都在发颤。

    谭虎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尽,脚底青石板就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他低头,石板纹路正在变淡,像墨迹被水泡散。

    消失的不只是法阵......大殿正中那根刻满符文、承载武神殿的玄青石柱,从顶端开始无声无息变淡。

    柱身表面每一道铭文......历代战功、牺牲名录、阵亡兄弟的名字......一条条模糊、溶解、化为虚无。

    没有断裂声,没有碎石滚落。

    就那样没了。

    像从未存在过。

    四面厚达三尺的墙壁正从外向里透明化,窗外后山灰蒙蒙的暮色开始"剥落"......

    远处的山脊线扭曲得像水波荡漾的倒影,更远处整个异域战区的地平线正在消融,像被什么巨兽从边缘一口口吞噬。

    谭行猛地转头看向谭虎,竟笑了:

    "虎子......你改变了过去!这方未来失去了存在的根基,时间线在自我修正!"

    谭虎抬头环顾,所有人都低着头看自己......

    苏轮的身体正在变淡,战甲之下隐约透出身后柱子的轮廓;

    龚尊的胸口像蒙了层薄雾,血肉之躯正一点一点透明;

    叶开抱着的手臂从肘部开始虚化,像蜡烛融化。

    完颜拈花、辛羿、石玉杰、言风明......每一张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种看穿了结局的平静。

    殿外传来更大的崩裂声。

    整座武神殿正在消融......不是坍塌,是"抹除"。

    砖石化为光尘,梁柱化为虚影,整座宏伟大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时间线上轻轻揭去。

    殿顶最先消失,露出头顶那片正在崩碎的天穹......

    天空像被撕裂的帛布一块块剥落,露出背后纯白的虚无。山川融化,长河断流,中部战区的城墙像沙雕一样被风推平。

    整个未来时空,正在逐渐破碎。

    谭行站在崩碎的大殿中央,看着脚下青石板从边缘开始化为金色光尘,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消散的兄弟......

    苏轮的背影越来越淡,龚尊的拳头还在攥着,完颜拈花低头按住刀柄上的血槽,叶开靠在柱子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尽的弧度……

    都是好兄弟。

    都走过来了。

    从二十年前西域城外那场血战,到十年后混沌大门洞开,再到三年前阿斯塔特陨落之后他们独自扛起的这三年......

    一步一步,一脚血一脚火,把整个残破的人族疆域死死钉在中部长城以内,没让混沌洪流再往后退一尺。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张开的双臂。

    指缝之间透出崩碎大殿的残影,指尖已经透明了,能看到血管里最后一丝真元正在像烛油一样缓缓燃尽。

    然后他笑了。

    值了。

    他们这帮人,杀了那么多邪神,把秦怀化从幕后逼到台前,把他那套狗屁算计撕得粉碎,让他像条丧家犬一样逃进混沌之门。

    然后虎子回去改了那一战......

    告诉那个时代的朱麟大哥不要玉石俱焚,告诉那个时代的他不要带着兄弟去西部长城报仇,不要增添无辜的伤亡!要活着,徐徐图之。

    谭行目光穿过正在湮灭的虚空,落在谭虎的脸上,声音低了一度:

    "虎子,你做得很好。那帮老家伙不会死在二十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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