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瞬间,秦怀化“看见”了西域。

    不是用眼。

    是用推演。

    八位上位侍神的行动轨迹,像八条颜色各异的光线,在他脑海中铺成一张浩大棋盘。

    每一道光线的末端,都连着上千条分叉。

    每一条分叉,都指向一个可能的未来。

    而这些未来,正在他“全知”的视野里,以百倍于常人的速度被筛除、折叠、收束......

    最终,只留下他想要的那一条。

    秦怀化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万神殿中。

    端坐全知神座之上。

    脊背笔直如刀。

    殿中空空荡荡,邪气余韵早已散尽,只有穹顶残留着八道神座碾过的痕迹,如八道伤口,黢黑而狰狞。

    他下意识低头。

    右手手背上......

    多了一道极淡的琥珀色纹路。

    像一道未愈的灼痕,又像一枚烙印。

    它安静地伏在皮肤之下,微微泛着温润的光。

    秦怀化凝视它片刻,指腹轻轻擦过那道纹路。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从指尖直抵颅顶。

    他知道,那不是烙印。

    那是“注视”。

    是那位不可名状的存在,在他身上留下的一道微不可察的目光。

    从此以后,他所走的每一步......

    都将在那双眼睛的余光之中。

    秦怀化缓缓攥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万神殿紧闭的殿门之外......

    嘴角微微上扬。

    眼中白光炽亮如烈日,亮得整座万神殿的光线都被他压了下去。

    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钟磬撞在穹顶之上,层层荡开:

    “赞美.....”

    “伟大的万变之主。”

    就在秦怀化沉浸在万变之主的赐福之时,水晶迷宫之内。

    那团七彩光雾在尖啸中剧烈膨胀,如沸腾的星云坍缩又炸开。

    光雾之中,无数条色彩斑斓的丝线疯狂交织,每一条丝线末端都连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身着不同服饰、带着不同伤疤、持着不同兵刃,却有着同一张面孔。

    无数个世界线中的谭行,同时在光雾中浮现。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冷笑,有的狰狞,有的淡然,有的癫狂。

    然后,亿万张面孔开始重叠。

    像无数面镜子彼此对映,亿万道身影向中心坍缩,合而为一。

    一道虚影踏出光雾。

    谭行。

    万变之主所化的那团光雾,在他身后疯狂变幻形态......

    时而成山岳般的人形巨怪,时而化作虹彩云团,再化为扭曲飞禽、奇异的鱼鸟合体,甚至千万条纠缠翻涌的蛇影,最终收敛为一颗竖瞳。

    瞳孔深处,倒映着谭行的虚影,仿佛天地间所有目光,此刻都凝于他一身。

    下一瞬,竖瞳之中爆发出无数重合叠加的笑声......魇足、狂喜、兴奋,如万千神明同声狂笑,震颤整个水晶迷宫,几乎要把水晶迷宫都震碎。

    笑声未落,谭行的虚影轰然崩碎。

    与此同时,整个水晶迷宫猛地震荡一瞬,随即归于平静。

    那些变幻万千的光雾、扭曲怪异的形体,宛如潮水退去,瞬间收敛,重新凝成最初那团安安分分的雾团,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万神殿内,秦怀化高踞万神殿神座之上,胸膛剧烈起伏,面颊上还残留着万变之主赐福带来的潮红。

    那是神恩浸润灵魂时的余韵,狂热、颤栗,如电流般游走四肢百骸。

    他缓缓勾起唇角,弧度得意到近乎扭曲。

    他始终坚信......自己就是万变之主在此方世界最钟爱的信徒,没有之一。

    他自诩深谙万变之主的脾性......全知权柄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漏洞,欺诈权柄则搅动天下之局。

    秦怀化深谙此道,于是他挑起战争,玩弄权术,戴上无数张面孔,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精妙绝伦的piàn • jú 。

    每一次阴谋得逞,他都能感知到万变之主投来的那一缕愉悦,如甘霖浇灌在灵魂上,让他浑身舒爽,欲罢不能。

    他以为,这就是抵达神恩的极致了。

    但他不知道......在那团七彩光雾浩瀚的意识深处,他那些机关算尽的阴谋诡计,万变之主早看腻了。

    秦怀化那些阴谋诡计,精致吗?确实精致。

    傀儡戏刚开始还挺新鲜,但演到第三十遍、第一百遍时,在这位永恒存在的眼中,只剩苍白。

    让祂真正在意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名字。

    谭行。

    那个两次硬生生将世界线拖回起点的疯子。

    那个深陷必死之局、却偏偏撕开命运裂口的少年。

    谭行每一次重启,都在命运的棋盘上撕开一道全新的裂口;

    每一次绝境翻盘,都让万变之主看到从未预想过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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