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千军万马进入群山之中的时候,只有四岁。

    师父告诉他说,他这辈子唯一的任务就是等一支穿云箭。射出穿云箭之人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要满足。

    如今师父仙去十余载,坟头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他一个人守在这座山里,守着那支不知何时才会飞来的穿云箭。

    张千军万马前半生的时光里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等。

    可他渐渐明白,等待是一件比苦修更磨人的事。

    师父在时,等待尚有个念想;师父去了,等待便成了无边无际的虚空。

    他决定不再等待别人召唤他的烟花,他要变成烟花本身。

    在张千军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时候,想再为师父守一次这座山。这座山早年间就已经被师父清理干净,没有土匪敢轻易在这里安营扎寨,只允许过路的旅人在此休整过夜。

    今夜只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巡山,却有人发现了穿云箭。

    那两人在树底下翻翻找找了大半天,男的灰头土脸,女的悠闲自在,最后还真叫他们从石头底下刨出了那枚信号弹。

    可是他们拿走了穿云箭,却没有射箭。自己还要管他们吗?

    张千军万马惊恐万分,身体已然不受控制地追上黑暗中那两道身影。他的脚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踏着树梢无声地掠过一片又一片林子,追着那点手电筒的微光,一路跟到了山坳里的小木屋外。

    他的理智在喊,别去,师父的规矩是箭响才动,那箭没响。

    可他的身体已经稳稳地蹲在了小木屋对面的树杈上,透过半塌的屋顶缝隙,将屋里四人一一看清。

    ……

    树叶簌簌,终于回到小木屋前闻到烤肉香气的齐铁嘴喜极而泣,终于不用担惊受怕了。

    那烤鸡的油脂滴在火堆上,滋滋作响,混着野菜的辛香和甜味,勾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叫唤。齐铁嘴鼻翼翕动,嗅闻着那股迷人的烤肉香气,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得不安分,这一路的苦啊累啊一下全部抛之脑后。

    好香好香!

    “泠月咱们快回去吧。”齐铁嘴拉着张泠月的袖子,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大快朵颐了。

    “嗯,好香。”张泠月如今被香味吸引,也饿了。

    张起灵坐在火堆旁,手里转着根木棍,棍上串着几只野菌,烤得边缘有点焦。

    她一脚踏进门槛,回头瞥了一眼屋外的昏天黑地,眸光流转。

    再回头,已然笑意浓稠。

    小尾巴跟上来了。

    远远躲在树上的张千军看着张泠月几人在小木屋里大快朵颐,明明是那么远的距离,食物的香味飘过来反而更加浓烈了。

    那烤鸡的油脂香、野菜的辛香、野菌的焦香,混在一处,顺风飘满了整片山坳。

    张千军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

    “咕噜——”

    张千军摸了摸自己那不争气的肚子。

    烤肉而已,跟师父苦修那么多年,他才不屑吃那些乱七八糟的食物。

    去浊存清,五谷清净。

    他咽了口口水,决定屏气凝神,盘腿在树上坐下冥想。

    可那冥想还没开始,就被齐铁嘴一句“这块鸡腿是我的”给搅散了。张千军睁开眼,透过枝叶缝隙望见齐铁嘴捧着一只油汪汪的鸡腿啃得满嘴流油,那副餍足的模样像把刀子,直往他胃里戳。

    张千军闭眼,再咽一口口水。坚持住,你是个出家人。

    ……

    吃饱喝足,张泠月才把刚才拿到的信号弹掏出来给张隆泽看。

    张隆泽甚至不用上手掂量,看了一眼便道:“召唤张家守箭人的信物,穿云箭。”

    守箭人?张泠月一歪脑袋,等待解惑。

    张隆泽将信号弹拾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壳上那道箭矢刻痕,缓缓道来。

    原来这是张家的边缘型岗位——守箭人。

    担任这一岗位的通常为外家人,工作地点在深山之中,职责是等一支穿云箭。

    设置这样的岗位,是为了给本家人提供接应。守箭人长期驻扎在这里,熟悉当地情况,如果本家路过这里时遇到困难,就可以向他们求助,守箭人要满足射箭者的一切要求。

    除此之外,她和族长也有属于自己穿云箭信物,那是召唤张家人的召集信号,同样也是以烟花的形式。

    张泠月不知道这个职位也是正常,因为本家人在内乱时就已经和大部分守箭人断了联系。

    一般出过任务的本家人都会记得张家守箭人这个退路,可那些年族中内乱,本家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这些散落在深山里的野人。

    听完,张泠月只觉得天塌了。

    原以为分散张家的时候,已经把本家外家所有忠心的大中小张都安排好了,结果现在告诉她,还有一堆大中小张被本家丢在全国各地的山卡拉里,断了和本家的联络。

    按照张家人对任务和信仰的执念,甚至可能有些小张、小小张是原先张家分散出来的族人们收养来培养做接班人的待收编小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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