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看向城头那面薛字旗,唇边带起一丝战意:“薛将军要向父皇证明自己还能领兵,我也要把自由回京的彩头拿到手,今日这一仗,谁也别指望对方留情。”

    “杀!”

    ……

    战鼓响起。

    吴王营的楯车率先向前推进。

    厚木板上蒙着湿牛皮,前端压着铁皮,车后藏着火枪手与工兵。

    楯车每推进二十步,后方士卒便立刻扛沙袋填壕,铺木板,搭出临时通道。

    城头弓弩齐发。

    薛显站在西墙敌楼上,右手握着令旗,眼中一片冷静。

    “先别管楯车,射后头抬梯的。”

    城头校尉立刻高声传令:“弩手抬臂,取云梯队!”

    一阵密集弩矢压下,扛梯队前列顿时染上红印,演武官高声判亡,后排士卒随即补位。

    朱橚抬手指向左侧箭垛,立刻下令:“朱能部,压住西墙第二段箭垛。张武部,向左推进,打他们斜射点。”

    燧发枪声接连响起,靛青皮包弹打在城头木盾和甲衣上。

    守军弓弩手被迫伏低,云梯队趁机又往前推进十余步。

    薛显却不急。

    他看着吴王营火枪队连射三轮,等对方分队轮射中间换气的片刻,令旗猛地压下。

    “楯车出城,撞他们左翼!”

    西墙侧门忽然开启,一队守军推着低矮楯车冲出,楯车后头藏着持钩枪与刀盾的锐卒。

    他们没有冲向云梯,而是直奔吴王营左侧正在装填的火枪队。

    “守军反击,顶上去!”

    张玉一声急喝,平安已经带刺刀队迎了上去。

    城下顿时短兵相接。

    薛显这一手抓得很准。

    火枪队刚打完一轮,正是装填最忙的时候,若被这支锐卒撞进阵中,左翼火力便要断开。

    平安带队迎上去,前排刺刀斜封住楯车两侧,后排燧发铳随即抬起,装着皮包弹的枪口贴着守军前列打出一片靛青,演武官立刻判下伤亡。

    吴王营前排很快也出现伤亡,刺刀到底短了钩枪一截,贴近楯车时颇为吃亏。

    可守军前列被皮包弹扫得靛青乱溅,演武官判出的阵亡,反倒比吴王营更多。

    若是真到战场上,守军这波还要吃一轮手榴弹。

    楯车能挡枪子,却挡不住木柄震天雷越过车顶落进人群。

    一旦火光在车后炸开,钩枪手连站稳都难,更别说顶着刺刀往前挤。

    只是今日按演武章程,手榴弹不得在这种近距混战中投用,平安只能凭刺刀硬顶。

    饶是如此,那支出城锐卒的反击势头,也已经被削去了大半。

    朱橚看着那处混战,脸色慢慢沉下来。

    薛显果然不止会站在城头消极防守。

    “丘福,带预备队堵左翼,不许追出五十步。守军若退,放他们回去。”

    丘福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问道:“殿下,放他们回城?”

    “薛显要的就是把咱们拉到城门下乱打。”朱橚盯着城门洞,语气愈发清醒,“他门后一定还有第二队伏兵,咱们一追,阵列就散了,火枪队便施展不开,薛显等的正是这个空当。”

    丘福立刻抱拳:“末将明白!”

    果然,那支守军锐卒打了一阵后,忽然转身往侧门退去。

    吴王营几名新兵刚想追,便被百户一把拦下。

    城门后第二队持盾守军没能等到追兵,只得迅速关门。

    观演台上,汤和把千里镜放下,缓缓点头:“薛显果然会守,开侧门反击这一手,正打在吴王营左翼换气处。”

    身后一名伯爵接过话头,目光仍停在西墙下:“可吴王也没乱追。换个年轻主将,刚才多半要被薛显牵到城门底下。”

    ……

    一个时辰过去,吴王营仍未登上西墙。

    云梯搭上去三次,都被城头守军用长杆顶开。

    楯车虽能护住前进,却被薛显用伪石灰袋扼住了攻势。

    吴王营火枪压制很强,可薛显把弓弩手藏在木盾之后,分批开弓,每射一轮便换位,硬是把伤亡压了下来。

    更麻烦的是,薛显趁吴王营装填换队的空当,直接命守军推着楯车出城反击。

    吴王营的火枪虽有代差优势,面对这些厚木湿皮的楯车,杀伤顿时被削去大半。

    车后守军贴着车身前压,钩枪从侧边探出,专拖云梯和沙袋,硬要把吴王营的攻城节奏打乱。

    张玉额角见汗:“殿下,再这样僵着,其他三位亲王恐怕要先破城。”

    不用他说,朱橚也看见了。

    东墙上,秦王营已经有一队刺刀手短暂登城,虽被守军赶下,可东墙守线明显开始松动。

    南墙的晋王营已经把壕沟填出三处通道,炮位也推到百步之内。

    北墙更险,朱棣用散兵与攀城队绕过拒马,正在打城楼侧翼。

    朱橚心里的紧迫感,一点一点加重。

    前面十四日,吴王营几乎抢尽风头。

    可若最后总攻被三位哥哥抢先登城,他这一路积攒下来的优势便要被削掉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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