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在远处shā • rén 。

    杆雷艇在近处沉船。

    而那些已经登上明舰的武士,退路被海水一寸寸吞掉,只能跪在敌人的甲板上投降。

    今川贞世终于感到真正的恐惧。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舰队从开战前,便已经落入明军精心布置的杀局中。

    明军早已把整场海战布成了一重接一重的陷阱,只等他们自己踏进去。

    远处忽然传来惊呼。

    “东南方又有明军的船队!”

    今川贞世夺过千里镜。

    海天相接处,数十面大明战旗正从薄雾中升起。

    前锋战舰已经压满风帆,后方仍有更多桅杆不断显现。

    明军援军到了。

    今川贞世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他没有向全军发出撤退的命令。

    一旦各部同时后撤,残余舰船必然争相向旗舰靠拢,反而会把明军的追击一并引来。

    只有让前方各家继续缠住明军,他才有机会悄然脱身。

    “降下探题大旗。”

    他压低声音,只对身边亲信说道:“旗舰与近卫船向博多方向撤,旗号不要外传。”

    身旁武士愣住:“那其他各家……”

    “来不及了。”

    今川贞世转身走下船楼,再也没有回头。

    探题大旗悄然降下,十余艘快船护着旗舰脱离战阵。

    可这种逃跑根本瞒不住人。

    附近船只很快发现主将消失,撤退的喊声像瘟疫一样扩散开来。

    有人砍断缆绳。

    有人争抢航道。

    有人甚至把友船撞翻,只为抢到一线逃路。

    东瀛联军彻底溃败。

    明军各舰随即升起追击旗号。

    完整的风帆推动战舰从两翼压上,舰炮朝拥挤的逃船连续开火。

    杆雷艇则专挑那些失去动力的倭船下手。

    海面从战场变成了屠场。

    炮弹追着船尾飞去,血水随着浪头向南铺开。

    跳海逃命的人刚从残骸间露头,便被小艇上的火铳射倒。

    也有成片倭寇举起白布求降,被明军驱赶到尚未下沉的船上,卸甲捆缚。

    追杀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

    汤和与薛显乘着小艇靠近“徐福号”时,海面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

    小艇每前行数丈,便要避开尸体、断桅与漂浮的甲片。

    几艘被杆雷炸开的倭船只剩船首露在水外,底舱的气泡仍在不断上涌。

    汤和望着四周,半晌没有说话。

    他从江阴追到种子岛,又从种子岛追到对马海峡,一路日夜催帆,嘴角的火泡刚结痂,眼前却只剩一片已经打完的战场。

    薛显叹道:“咱们还是来晚了。”

    汤和看着一艘正在沉没的倭船,没好气道:“何止来晚了,老夫紧赶慢赶,连个收尾都没捞着,只赶上替他们数尸首。”

    两人登上旗舰时,甲板上正有一场训话。

    朱橚站在炮车旁,面前三个人低着头。

    “徐三,蓝四,耐二。”

    他念完这三个名字,自己先气笑了。

    “你们三家的长辈取名可真省事。”

    三人脸上全是烟灰与血迹,盔甲也与普通士卒无异。

    若非陈小业前来报功,特意提到这三人近战勇猛,朱橚又觉得名字古怪,让人把他们带来,他还真未必能认出来。

    “偷混上船,伪造名册,擅自进入战斗序列。”

    朱橚逐条数罪。

    “你们是不是觉得立了功,军法便追不上你们?”

    耐驴小声嘀咕道:“反正这顿军棍躲不过,先把功劳挣到手,总比白挨一顿强……”

    “闭嘴!”

    朱橚瞪了他一眼,又转向徐允恭和蓝春。

    “功劳照记,军法也照领,每人记三十军棍。”

    “至于这场东征,你们不是费尽心思想打仗么?那就继续留在军中,从普通士卒做起,给本王打个痛快。只是统兵领军的差事,你们暂时谁也别想。”

    三人齐齐抱拳,神情像是松了口气。

    朱橚更气了:“怎么,三十军棍还嫌少?”

    “够了够了。”蓝春赶紧答道。

    三人转身离开,正好撞见登船的汤和与薛显。

    徐允恭立刻站直:“汤伯父。”

    汤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蓝春和耐驴,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等三人走远,他才对薛显道:“瞧见没有?如今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会给老辈添堵。咱们年轻时偷营,好歹还知道先领军令。”

    薛显笑了一声:“中山侯年轻时若真事事请令,怕也封不了侯。”

    汤和被堵得一滞,只好瞪他。

    朱橚已经笑着迎了上来。

    “汤伯父,薛师傅。”

    汤和看见他全须全尾,胸中那口压了多日的郁气终于松了下去,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殿下还认得老臣?再晚来几日,老臣怕是要一路追到京都去见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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